陳怨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眉心卻還擰著。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搭在了小腹上，掌心覆著那層薄薄的衣料，像護著什麼要緊東西。
尚縉的目光落在她那隻手上，盯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嗤笑了一聲，蹙眉。
“張副官。”
“屬下在。”
“去查。”
尚縉偏過頭來，眼底的情緒轉瞬即逝，
“誰把她送到府門口的，深更半夜、赤著腳、渾身是血……不可能沒人看見。門房的衛兵、街口的更夫、附近的住戶，挨個問。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送她來的人是誰。”
張副官應了一聲，卻沒急著走。
他站在門邊，猶豫了一瞬，還是開了口：“帥爺，您……是不是覺得少夫人回來的事，有蹊蹺？”
尚縉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床上那張睡得不安穩的臉，她甚至在昏迷中都不自覺地護著肚子。
……這副姿態，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無辜的可憐人。
可他尚縉在刀口上滾了這麼多年，太清楚一件事了。
太乾淨的東西，往往就是最髒的。
“她怎麼從綁匪手裡跑出來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一群亡命徒，抓了她，傷了她，又把人送到我門口。你覺得是綁匪心慈手軟了，還是這女人有本事跑出來？”
張副官沉默了。
尚縉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冷茶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他背對著床榻，聲音冷下來：
“查清楚。如果真是綁匪放了人，那就查是誰放的，為什麼放。如果是她自己……呵。”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個尾音裡藏著的冷意己經夠張副官脊背一凜了。
“是。”
張副官躬身退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房間裡只剩燭火噼啪的輕響。
尚縉把茶杯擱在桌上，轉身走回床邊。
他在床沿坐下，伸出手。微微有薄繭的指腹落在她那隻護著肚子的手上，輕輕碰了碰，然後收了回來。
“陳怨，”他低頭望著她的臉，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你最好……真的是被人大發慈悲，然後丟回來的。”
燭火晃了一下，映在他側臉上，把那雙眼睛映得又冷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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