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怨白淨的小臉微微一紅,不知道是因為剛才他說的話,還是因為那隻在她腰後流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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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碼頭人山人海,汽笛聲一聲接一聲,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陳怨裹了件披風,在張副官的護送下擠到船邊,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舷梯旁的阮召南。
他換了件月白色的長衫,清瘦挺拔,手裡拎著一隻舊皮箱。看見她來了,他眼睛亮了亮,朝她招了招手。
陳怨衝過去,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抓著阮召南的袖子,話都說不利索:
“召南,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女孩般的人品。我知道無論到了哪裡,你都會把日子過好的。記得寫信回來……別跟家裡賭氣了……”
阮召南抬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她的發頂,輕聲說:“知道了,柔柔,你在這邊也要好好的。”
他頓了頓,俯身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我走以後,勞你替我多看顧一個人。梨園的宋玉……是他。”
陳怨含著淚點了點頭。
阮召南首起身,最後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斂得乾乾淨淨,只餘一個溫柔的弧度。然後他轉身上了船,再沒有回頭。
汽笛長鳴,輪船緩緩離港。
陳怨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個月白色的身影越來越小,終於被海天吞沒。
張副官在她身後站得筆首,等她抹乾淨了臉,才低聲說:“少夫人,該回了。”
她“嗯”了一聲,最後望了一眼海面,轉身上了車。
回去坐車的路上,陳怨還在抹眼淚,帕子溼了大半張。
張副官把後座的車門開啟,尚縉不知什麼時候竟坐在了車裡,長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支手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陳怨嚇了一跳,眼淚都憋回去了半截:“你、你怎麼在車上?”
“怎麼,只許你送情郎,不許我順路接媳婦?”
尚縉審視的目光從她哭紅的鼻尖滑到她攥緊的帕子上,斯條慢理地說:
“哭成這樣,知道的你是送朋友,不知道的以為你送丈夫。”
陳怨臉一熱,把帕子藏到身後,不好意思地回答:“他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嗯,唯一。”
“上車。”
“……嗷。”
尚縉收起手槍,忽然傾身過來,手臂撐在她身側的車筐上,把她圈在了一方窄小的空間裡。他低頭湊近她耳畔,呼吸熱熱地噴在她耳廓上,聲音帶著笑:
“那在你心裡,我排第幾?”
陳怨整個人僵住了,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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