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一下。
可眼睛裡浮起來的東西分明是興奮，像獵人在暗處盯著陷阱裡那隻終於開始發抖的獵物。
“我的少夫人，”他俯下身來，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榻沿上，嗓音居然可怕的溫柔，反問：
“要不要帶你去看看那人的屍首？就在軍營地牢裡，還熱乎著。”
陳怨猛地往後縮，脊背撞上欄杆發出一聲悶響。
她拼命搖頭，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一滴一滴砸在旗袍的緞面上，洇出深色的圓痕。喉嚨裡壓著的嗚咽終於破了口，細碎的、帶著顫音的哭聲從齒縫間溢位來。
可是，她不知道的，這在男人的耳裡格外的動聽。
尚縉首起身，偏過頭，不緊不慢地對張副官補了一句：“務必找到那個男人。三天，給我結果。”
張副官領命退下，門合攏的聲響讓陳怨整個人又顫了一下。
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燈焰搖搖晃晃地投在牆上，把尚縉的影子拉得很長，罩在她身上，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他走到榻邊坐下來，伸手把她撈進懷裡。
陳怨哭著掙扎了一下，可他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腰，另一隻手覆在她微隆的肚腹上，掌心溫熱。孩子在裡面輕輕動了一下，蹭著他手心的那一點暖意。
她掙扎的力道便軟了下去，哭得整個人縮成一團，額頭抵在他胸口，淚水浸透了綢衫，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溼痕。
尚縉低下頭，一隻手仍貼著她的肚子，另一隻手抬起來，掌心覆在她頸側。
指腹貼著她頸動脈搏動的地方，感受那一下比一下急促的跳動，像一隻握住了翅膀的蝴蝶在掌心裡拼命撲騰。
“陳怨。”
他開口，嗓音沉沉的，“我新婚之夜就警告過你的，你忘了？”
陳怨哭著搖頭，淚水糊了滿臉。
她記得，她怎麼會不記得。
那晚紅燭高燒，喜帳低垂，他掀了她蓋頭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進了這個門，你就是我的人。別想著逃，別想著背叛。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包括你。”
她當時只當那是洞房夜裡的一句玩笑，此刻想起來，那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了她的骨頭裡。
“我最後說一次，我不喜歡別人染指我的東西，”
尚縉的拇指在她頸側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力道極輕，輕得近乎溫柔，可她頸下的脈搏卻跳得更快了，
“包括我的女人。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做我的女人，替我生孩子，關心我愛我，何必要忤逆我？”
他頓了一下，低下頭，嘴唇貼著她汗溼的額角，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知道你被綁架那天晚上一定答應了對方什麼。不然你一個女人，落在他們手裡那麼久，毫髮無傷地被送回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陳怨的哭聲哽了一瞬。她猛地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對上他的目光，嘴唇翕動著想要辯解，可是嗓子像被人扼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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