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昀回來那晚，滿身的酒氣混著甜膩的香粉味兒。
尚母一聞就皺了眉，碗筷擱得山響。
“兒子，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再怎麼樣也得顧著秋水體面。”
尚母話是對尚昀說，眼睛卻捎了一眼裴秋水。那目光裡的意思，半是敲打半是心疼。
尚昀倒是不以為意，扯鬆了領帶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沒心沒肺：
“母親，您這心操得也太寬了些。秋水都沒說什麼，您倒先替我急上了。”
他偏過頭去，目光落在裴秋水身上，忽然溫柔得不像話……竟伸手解了自己的西裝外套，輕輕搭在她肩頭。
就連他的聲音都裹了蜜似的，發問:
“當初我娶你，不就是瞧中你這份大度？你告訴母親，你會為這些事生氣麼？”
裴秋水垂著眼，睫毛在燭火下投出一小片顫巍巍的影。
她低低笑了一聲，溫順得像一汪沒有稜角的水：“婆婆，昀哥心裡有數，我信的。”
尚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在燈光下當真英俊得有些刺目：
“您聽，秋水都懂我。我們可是真心相待的。”
真心。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真是白糟蹋了。
陳怨坐在桌角最暗的位置，低著頭去撥碗裡的米粒，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一道影子。
偏生尚昀不肯放過她，隔著一張桌，忽然笑眯眯地遞過話來：
“嫂子，你對我大哥，是真心的麼？”
陳怨抬起臉來，眼底霎時漾開一層薄薄的水光似的深情，唇邊一點笑意恰到好處：
“你大哥待我專一，我自然也是真心待他。”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頂平常的事，“他可從未去過什麼八大胡同。”
話音一落，滿桌靜了那麼一瞬。
尚昀臉上掛不住，偏又沒法子駁，只訕訕夾了一筷子菜，再不言語。
可這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了裴秋水耳裡。她捏著筷子的指節，悄悄泛了白。
——————
過了幾日，裴秋水終於從傭人嘴裡探到確切訊息——尚縉今夜不回來。
深夜，外頭起了風，天邊隱隱滾過悶雷。
裴秋水換了一身素色寢衣，早早等在了花園別墅的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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