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裡他只喝了幾口水，吃了張副官硬塞過來的半塊餅，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眼底的血絲濃得像蛛網。
*
第三天傍晚的時候，陳怨的睫毛動了動。
尚縉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
他探過身去，屏著呼吸，看見她眼皮慢慢地掀開一條縫，目光迷迷濛濛地轉了一圈，落在他臉上。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像在確認他是真的。
“……縉哥。”
她的聲音又輕又啞，像風裡一根快要斷掉的絲線。
尚縉的眼眶又燙了，可他這次忍住了，只是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用力地貼了一下，嗓子發緊：“嗯。我在。”
陳怨的目光緩慢地巡視了一圈病房，然後落回他臉上，嘴唇翕動了一下：“孩子……”
“孩子好好的。”
尚縉趕緊站起來，朝門口喊了一聲張副官，又轉回來替她攏了攏被角，“是個閨女，白白淨淨的，跟你一樣好看。我讓奶孃抱過來給你看。”
片刻之後，張副官便帶著奶孃進來了。奶孃懷裡抱著一個裹在鵝黃襁褓裡的小東西，走近了放在陳怨枕頭邊上。
陳怨偏過頭，看見那團小小的、紅通通的、皺巴巴的臉，鼻頭那麼一點點，嘴巴那麼一點點。
小傢伙正闔著眼酣睡，小小的胸膛在一起一伏。
她定定地看了很久，然後整個人的肩膀忽然鬆了下來，像一根繃了十個月的弦終於斷了。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來，順著眼角滑進鬢髮裡，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是女孩……”
尚縉坐在床沿上，伸手替她擦掉眼淚，拇指的指腹蹭過她潮溼的顴骨，動作輕得像在碰什麼稀世珍寶。
陳怨忽然偏過臉，有些埋怨地看著他：“縉哥，你答應過我的……如果出了事，一定保孩子。”
尚縉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她的聲音還虛著，可那點氣惱是真真切切的，“你一定要保住孩子，我——”
“說什麼胡話。”尚縉打斷了她，語氣淡淡的，可那隻擦淚的手停在她臉頰上沒有收回去，“你是我妻子，我不保你保誰？”
“可是——”
“沒有可是。”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聲音低低的，帶著三天三夜沒怎麼合過眼的沙啞，
“你要是沒了，我要這個孩子幹什麼？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世上，像我小時候一樣？”
陳怨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眼眶又泛了紅。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爭辯，只是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蹭出一片溫熱的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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