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雅歪著頭看她，忽然就安靜了。
她認識陳怨這些日子，己經慢慢學會了分辨她那些笑裡藏著的不同的東西——
有些是暖的，有些是涼的，有些像眼前這一抹，淺淺地掛在那兒，卻怎麼也落不到眼底。
“柔柔，”長雅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溫溫熱熱的，“你想什麼呢？”
陳怨被她的聲音拉回來，搖了搖頭，彎了彎眼睛：
“沒什麼。就是在想，如意長得像誰。鼻子好像隨她爹，嘴巴像我——”
“得了吧，”長雅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那麼小一團，能看出什麼來？等過幾個月長開了再說。不過——”
她湊近了仔仔細細地端詳陳怨的臉，“你倒是比他好看多了。閨女像你最好，千萬別隨了他那副兇巴巴的模樣。”
話音未落，門口便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陳怨抬眼望去，尚縉正從廊下走進來，軍裝的領口解了一顆釦子，露出一截稜角分明的鎖骨。
他似乎剛從外面回來，肩章上還沾著一點細碎的雨珠。
“誰兇巴巴的？”
他淡淡地掃了長雅一眼。
長雅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一緊，臉上的笑卻還端得西平八穩：“我說張副官呢……尚先生聽岔了。”
尚縉沒拆穿她，走到陳怨身邊坐下來，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握進自己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今天累不累？外頭那些人有沒有吵到你？”
陳怨搖搖頭：“長雅替我擋了大半，我就出來露了個面便回來了。還好。”
尚縉這才側過臉，對長雅客氣地點了一下頭：“辛苦了。”
長雅擺擺手：“客氣什麼，柔柔是我朋友。再說了——”
她眼珠一轉，笑吟吟地補了一句，“您只要多放張副官幾天假，讓他陪我出去逛兩趟街，我就心滿意足了。”
尚縉微微挑眉，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動了一下，也不知算不算笑。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奶孃哄如意的輕柔哼唱聲若有若無地飄著。
陳怨靠在尚縉肩頭，聞到他衣領上雨水的潮氣和淡淡的菸草味。
她閉了閉眼，覺得這一刻真像偷來的。
可門外的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長雅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走的時候在門口遇見了張副官。
那男人一身利落的灰布短打，正站在廊下抽菸，見她出來便把菸頭捻滅了，站首了身子。
長雅走過去，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也不知說了句什麼，張副官耳根竟紅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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