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過頭去，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細細地鋪在床沿。
尚縉就趴在床邊睡著了。
他連外套都沒脫，只胡亂扯鬆了領口，側臉埋在交疊的手臂間，眉頭即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
而他的手，自始至終緊緊攥著她的。
十指交扣，像怕一鬆手她就會飄走似的。
陳怨的心猛地軟了一下。
他守了她一整夜吧……襯衫皺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壓著淡淡的倦色。
這個男人，在外頭殺伐決斷從不露半分疲態，卻在她病床前熬成了這副模樣。
她小心翼翼地抽了抽手，想讓他多睡一會兒。
可才動了一下，尚縉便猛地驚醒，那雙眸子睜開的一瞬還帶著未散的戾氣，卻在看清她面容的剎那盡數化作了溫存的焦灼。
“柔柔？”
他首起身來，掌心覆上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嗓音還帶著初醒的啞，“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不暈？冷不冷？”
陳怨搖了搖頭，順勢靠進他懷裡。他的胸膛溫熱而寬厚，隔著襯衫能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將臉埋在他肩窩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混著皂莢和硝煙的氣息，聲音悶悶的：
“縉哥，昨晚是秋水約我出去的……她求我同你說，把尚昀從土匪手裡救出來。”
這件事尚縉似乎己經知道了。
他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落水之後，裴秋水就來醫院了。跪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求我救尚昀。還說——”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她說有人想借她的手害你，藉此挑撥你我之間的關係。”
陳怨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秋水雖然恨我，但不至於到要殺我的地步。她做這些事，無非是為了尚昀。”
“縉哥，那你——”
“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終究姓尚。”
尚縉垂下眼，替她把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我今天下午就親自帶隊去救人。你安心養著，別胡思亂想。”
陳怨抓住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虎口處一層薄繭，心裡泛起細細密密的擔憂。
土匪窩子裡刀槍無眼，她雖知他本領過人，可做妻子的哪有不懸心的？
“你千萬要小心……”
尚縉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唇角彎了彎：“放心，你男人還不至於栽在幾個山匪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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