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窈的神色極專注,彎了彎眼睛,謝熠猜想大抵是感謝他的誇獎,縫合用了將近半個時辰,拆線卻不到半刻鐘,明窈拆過線後,看著謝熠身上深淺不一的道道傷疤,語氣自如地問道:“是軍醫謬讚了。之前在荷塘村給將軍的祛疤方子,想來將軍不曾用吧?”
那道方子被壓在了軍中奏報的案牘之上,始終不曾被他交由常軍醫製藥。謝熠心念流轉之間,微微嘆了口氣,做出遺憾的樣子:“說來可惜,軍中做雜事的兵卒在收整東西時,打翻了在下案上的茶水,方子被茶水洇溼,如今已經很難辨認出紙上的字跡了。”
身旁的托盤被見泉收走拿到後院中清洗與火炙,明窈自木凳上站直身子,走回櫃檯裡,看謝熠繫好自己的衣衫,對此也頗為諒解,只是溫柔地問道:“將軍可還需要我為你再寫一張?”
謝熠起身走到櫃檯邊,臂彎搭在櫃檯之上,望向明窈的目光十足真誠:“其實,軍中軍醫事務繁忙,製藥一事我也不便麻煩軍醫,若是姑娘方便的話,在下還是想著不如請姑娘代勞。”
這年月三天兩頭便有戰事,想來軍醫也定然忙於為軍士們治傷,謝熠的話沒有任何不妥之處,明窈哪裡會推拒,一雙漂亮的眼睛裡盡是體諒:“這倒是無妨。”
殊不知自己全部的神情,正被謝熠盡收眼底。謝熠自懷裡摸出銀兩,正要放在明窈面前,便被明窈虛空止住了動作。
眼前的女孩兒誠懇地開口:“將軍上次給的診金,屬實太多了。現下為將軍制些祛疤藥膏,本就是舉手之勞,還請將軍不必再給銀錢。”
謝熠聞言,還是笑著將銀錢放在明窈面前,“姑娘何必急著推拒,焉知日後在下不會再叨擾?”
明窈見推拒不得,只得無奈地說:“若如此,我須得單獨為將軍記上一筆賬了。我雖是大夫,但到底也算生意人,生意人便要講誠信二字,怎麼能每次都讓將軍吃虧。”
她是溫婉玲瓏,可此刻卻全然不知謝熠恰好等的就是她這句話,他真誠和善地看著明窈,目光炯炯:“是我運氣好,得姑娘相救。只是仲某這等行伍之人,總有些積年的毛病,軍中軍醫雖細緻,我卻不好總是叨擾麻煩。往後......或許還要有勞煩姑娘費心之處。”
謝熠承認,自己今日總隱約冒出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念頭,似乎看著這麼一個溫柔慈悲的姑娘和自己還些牽扯,會讓他從時刻疲累危險的生活中感覺出一些歡愉來。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明窈的神色。果然,眼前的女孩兒心腸柔軟地開口:
“將軍所言,我都明白,日後將軍若有需要,只管前來便是。”
作者有話說:
小謝:七月初七我自有安排,勿擾。
窈窈:虧心的錢不能賺啊賺~
常軍醫:啊?老夫是這種人設嗎?
第13章
時近中浣,七月十九。
成策軍及下轄州府的休沐制度沿襲大裕,每十日旬休一日,明窈便也一起,將醫館關門休沐的日子定在了旬休日。
天色沉了下來,夕陽的餘暉落在半掩的醫館門板上,見泉鎖上醫館的門,見溪拿出事先做好的木牌,用炭筆工工整整寫上八個字:“本月中浣,休沐一日。”
每逢休沐日,見溪都忍不住開心起來,輕巧地在門上掛上木牌後,見溪跑回明窈身邊,眼睛裡蕩著清稜稜的光,笑著問她:“姑娘,明日休沐,我們去做什麼呀?”
見泉與明窈悄悄交換了眼神。
見溪生在八月十五中秋團圓的日子,再有不到一月便是她的及笄日,兄妹二人自幼痛失怙恃,世間唯有明窈一個親人。兩人早就商量過,見溪及笄之日,由明窈代行及笄禮。
及笄需要準備的東西不少,明窈只等明日親自為見溪操持採買,只是要給她驚喜,不能由她陪在自己身邊,便道:“如今正是盛夏,我不耐暑熱,不若你與見泉一起出去走走,無論是聽戲,還是逛逛集市都是好的。”
不成想見溪卻不遺憾,聽明窈說不願出門,也接住了明窈的話:“姑娘,那我們便都不出門了吧,明日我去鋪子裡買些酥山回來,我們在家裡看話本子,吃酥山,再讓哥哥在井水裡冰一些果子,想想就覺得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