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半晌,還是謝熠先開了口。不說話時還好些,一張口語氣又冷硬起來,說出來的話也足夠尖銳:“我看你倒是好雅興,大病未愈,還有閒情對著月亮發呆,是午間吵得不夠厲害,還是病了一場沒受夠罪?”
明窈收回望著窗外的視線,將目光落在謝熠的身上,語氣卻比謝熠還冷,“也許還是你更有雅興一些,難道不是專程過來與我再吵一架的嗎?”
謝熠冷笑一聲,抱臂看著明窈,居高臨下道:“這是自然。既然夢中沒有我,總不能清醒時也看不見我,我可不會給你日思夜想陸中羲的機會。只是我以為你不會用不吃不喝這種傷害自己的法子來反抗我。”
謝熠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一般,勢必要刺傷自己,再刺傷她。她在心中反覆緩和了情緒,才別開目光道:“自然不會。我既珍視旁人的性命,也珍視我的性命。”
謝熠微微俯下身子,挑著眉:“若是你想讓我心軟,不如也學著用那些俗氣的法子,一哭二鬧三上吊,或許我就能放你離開也說不定?”
“騙子。”明窈的目光掠過謝熠,冷冷地開口:“為了讓我將心思全放在你的身上,你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明窈平時溫柔又親和,又不是能說得出難聽話的性子,可若是氣起人來,竟然也有讓人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的本事,謝熠蹙著眉,只是看著明窈開口說話時,思緒卻忽然偏移。
她漂亮的唇微微開合,有些病後淺淡的粉色,哪怕面色蒼白,也依舊溫婉好看。
謝熠想起自己被她逼得失控,俯身強吻下去的畫面。他與她唇齒間殘留的苦味和明窈唇瓣柔軟的觸感,清晰得彷彿還在上一刻。
謝熠磨了磨犬齒,撩起衣袍坐在明窈的榻邊,榻身微微下陷,拉近了兩人本就不遠的距離。
不等明窈逃開,謝熠抬手便鉗住她的光潔的下頜,指腹粗糙,輕輕地摩挲著她瑩潤的櫻唇,觸感與晨間他失控時一模一樣。
陸中羲也曾經吻過她的唇嗎?
想到這裡,謝熠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的唇,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些摧山坼地的逼仄,一字一句地問出口:“他......有沒有親過你這裡?”
他的眼睛生得好,眉骨高挺,壓著他的眼窩,眼尾帶著點弧度,往日里看著她總像是帶著多情的鉤子,此刻卻有些寒,彷彿能割傷人。
看著謝熠的眼神,明窈心口猛地一緊。
他的指腹還貼在她唇上,力道不算重,卻太有侵佔性,像是隨時會失控的樣子。她再也顧不得,抬手握住謝熠的手腕,微微用力,想往外掙脫。
謝熠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手腕紋絲不動,鉗著她下巴的力道反而微微收緊,不肯挪開半分,絲毫不肯退讓,擺明了是非要從明窈口中得到一個答案才罷休。
從前的情意再深,她與陸中羲也始終停留在彼此珍重之時,未曾走到這一步。明窈清晰地感受到謝熠指腹的微涼,還有他落在自己唇上那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心底不得不生出一陣慌。
她絲毫不懷疑,倘若自己說一句有,眼前的謝熠必定做出失控之事。
於是明窈迎上謝熠那雙意味不明的目光,語氣雖有些急,卻沒有半點躲閃和遮掩,只開口回答道:“沒有。”
謝熠探究地看著明窈的表情,留心著她每一處細微的動作,確認她未曾說謊後,鉗著她下頜的手才緩緩鬆了力道,坐直身子,臉上的神色不可謂不譏諷:“你那位青梅竹馬,看來最近很有精神,在濟州與青州的鹽鐵交易一事上,重重地給我使了個絆子。”
陳山嶺與沈永長匆匆前來,也正是為了此事。
陸中羲當真是擺弄權術的奇才,時隔兩月想出的破局之策不僅斬斷了青州和濟州的鹽鐵往來,一步步竟然都能順著攝政王的心意,更收攏了民心,穩住了濟州刺史孫溫韋。
連月來,濟州段一直在疏浚漕運,陸中羲知道攝政王對充實軍械,攻打戚軍一事最為在意,便打著充盈軍械和供運糧草兩項要事的名頭,徹底禁了濟州鐵礦的所有商貿往來。
濟州全界盡數遵照攝政王定下的礦務規制,由陸中羲親自督辦,將濟州所產的鐵礦全部供給大裕的軍械處,即便濟州刺史孫溫韋再有心,也無法在陸中羲的眼皮子底下月月運走兩千斤精鐵。
隨後陸中羲又親自上書攝政王,命人八百里加急迅速傳回長安,奏疏之中極盡恭順謙卑,字字句句只替攝政王考慮,絲毫不替孫溫韋辯解。信中只是道,孫溫韋雖不肯依附攝政王,但始終忠於大裕,陸中羲前來數月,見孫溫韋並無反心。
只是如今朝中嚴控粗鹽的配額,濟州缺鹽,長此以往只怕孫溫韋遲早會倒戈成策軍或虎威軍,若是讓濟州盡數落入叛軍之手,只怕是要斷了攝政王的鐵礦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