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院角的石榴花給了她一個機會,在阿姐與丹蕊轉首之時,她心念一轉,當即便將髮間的簪子扔了出去。
這幾日晚間明窈在密室之中等待謝熠的時間裡,總會將他與越川每日打探回來的訊息謄寫到紙面上,只是今日她的心實在靜不下來,她不知道謝熠今日見到謝阿姐的心情如何,也錯過了他當時的神色,她只在謝阿姐身形微晃之時,急著上前給謝阿姐一點可以攙扶的力量。
謝熠歸來之時,又是午夜。
明窈見他輕聲推門而入,一身的夜露和警惕還沒有褪散,玄色的夜行衣剪裁合體,袖口和衣襬收束的利落,若是沒有密室中的燭光,他幾乎要與外面的黑夜融為一色。
他清俊的臉在燭光中格外清晰,或許是因為剛才在外奔走的緣故,他的鬢髮有些亂,明窈放下筆,走了上前,還不等開口,便見謝熠大步走上前,伸出雙手將她穩穩地擁入了懷中。
這是他們自從相識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擁抱。
謝熠的胸膛堅實又滾燙,衣衫上帶著些初夏夜風的涼,抱著她的手臂格外用力。像是在這些時日里與謝熠生出了些默契,明窈沒有從這個擁抱裡感受到什麼情愛,卻覺得他像是壓抑了一整日,他只是太需要一個情緒轟然落地的機會。
“謝謝你,窈窈。謝謝你讓我見到了阿姐。”
他的語氣有些哽意,沒有讓自己看見他這一刻臉上的脆弱,明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在這間沒有人窺探的密室中,他終於能做尋到了親人的謝熠。
明窈的手垂在身側,聽見謝熠的話,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落在謝熠的背上,剋制又輕柔地拍了兩下,“......其實有沒有我,你都救得出阿姐。”
謝熠卻不認同她的話,在她耳邊暗啞開口:“沒有你,一切都會不同。謝謝你肯幫我。”
他的力氣太重,箍得明窈幾乎喘不過氣來,察覺到懷裡的女孩兒呼吸有些急促,謝熠忙鬆了力道,向後退了半步,微微垂著眼睛,認真地看著她。
一整日的情緒還沒有沉下來,謝熠的面龐柔軟下來,笑得如此真切:“忍了一整日,又不敢耽誤晚間的正事。窈窈,我真的很開心。”
見他這樣歡喜,明窈忍不住也露出笑容,輕聲開口:“我知道的。你是她的親人,血脈之間天然便有牽絆,阿姐怎麼會不動容呢?”
謝熠放開明窈,抬手將頸間的平安符摘了下來遞給她,一枚小小的平安符上還殘存著謝熠身上的溫熱,與阿姐掛在珠簾旁的樣式幾乎是一模一樣,柔軟又陳舊。
只是阿姐的平安符多了些時常摩挲的痕跡。
“這兩枚平安符,是小時候阿孃連夜為我們縫製的,當年送進寺裡開過香火,只為了保佑我們平安。只是可惜阿姐和我......阿孃的遺物不多,這些年我一直小心收著,沒怎麼拿出來過。”
“你這些年征戰沙場,在屍山血海裡行走,阿姐又捲入過青石江的驚濤駭浪中,你們都活了下來。”
明窈將平安符小心放回他的手中,聲音溫柔,神色也溫柔,“所以,別說可惜的話來。”
作者有話說:
一旦遇上過太好的人,愛怎麼可能會降級啊
第57章
轉眼已經是新荷亭亭而立時。
自己願意在別院中走一走這件事, 楊獻可有可無,身邊的人提心吊膽,唯有明窈一個人時時笑著陪她紓解情緒。
工匠們手腳利落, 不過短短幾日便雕琢好了廊柱上的寶相花紋,謝笒的目光偶爾還是會落在對面的遊廊拐角處,想起那個和她面貌相似的工匠, 謝笒總覺得好似有什麼東西懸在心頭, 她總有觸動,不明所以, 卻又無法忽視。
只是沒等她再次見到那個年輕的工匠, 別院裡卻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謝笒與明窈在亭臺中喝茶時, 遠遠地就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由遠及近, 從別院的大門掀到了池邊亭臺,幾個的僕婦與長隨簇擁著雍容華貴的崔氏一路走了過來。
謝笒的存在不是什麼隱秘的事情, 卻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到檯面上來說。楊獻的父母為了他們顯赫又賢惠的兒媳,多年來從不面見謝笒, 好像以這樣的方式, 就能給崔氏足夠的體面與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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