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不悅,但露不出來一點兒兇相,謝熠難免好奇,她的夫君又是什麼人物,配得上這麼一個天女來遊的人嗎?
她的身上有淺淺淡淡的香氣,說不出是山間晨露還是御園芬芳的味道,但總歸,暫緩住了他翻湧的疼痛。
帛布一層層地纏裹了他的肩頭傷口,她的手邊還放著方才割開皮肉的利刃,近在咫尺又觸手可及。
謝熠盯著眼前人垂落的羽睫,忽然低低地開口問:“夫人手中握有利刃,方才近身與我獨處時,分明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麼不對我下手?”
她包紮的手停頓了一瞬間,沒有抬眼看他,依舊專注地包紮著他的傷口,語聲有點冷,但聲音很好聽,倒是沒有懼意:“謝主公是身經百戰淬鍊出的筋骨,如果只用一把利刃便能取之性命,想來你也坐不上麟德殿的龍椅。”
她直起身子,向後退了一步,坦然與他對視道:“鋌而走險刺殺謝主公,一則絕無任何成功的可能,二則一旦失手,不僅我自身難逃一死,陛下,麟德殿內的宮人,還有我的夫君,全部都會受我牽連賠上性命,我又何苦去做呢?”
謝熠低低地笑出了聲。
見她要離開,謝熠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冷硬的鐵甲貼著她柔軟的肌膚,謝熠凝望著她,沉聲追問:“敢問夫人閨名?”
她的身子僵著,眉頭也微蹙了起來,並不應聲,沒有想要作答的意思。
謝熠心頭莫名湧起了一種焦灼難耐的悸動,他的指節收了力,直接將人往龍椅跟前拽近了一步,再次重複了一遍:“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凌厲又壓迫得厲害,顯然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避無可避,只得報出了自己的名諱。
“明窈。”
兩個字入了耳,謝熠又重複了一遍,眼底這才生出點笑意,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也鬆了些許,卻依舊沒鬆開,只是說:“這樣好聽的名字,何必總要以陸夫人相稱呢?”
他心中隱約生出了一種卑劣的衝動。
她不應該是陸夫人。
*
謝熠猛地從夢中轉醒。
方才的場景太過真實,如今睜開眼睛,謝熠反倒生出了不明真假的猶疑。
他記得自己先前正在長生殿批摺子,因著惦記明窈,他批完摺子後便匆匆趕了過來。到時蓬萊殿的宮人不敢揚聲通傳,只是低聲地請了罪,說皇后娘娘方才與陸夫人和陸小娘子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有些乏了,現下正在睡著。
他揮揮手,沒讓人跟著,自己放輕腳步進了殿,見明窈靠在美人榻上淺淺地睡著,盯著她蒼白和並不安穩的睡顏看了一會兒,謝熠才小心躺在她的身邊。
蓬萊殿裡燃了安神香,謝熠抱著明窈,也在安神香的香氣裡淺眠了過去。
儘管只是做夢,他也依舊難以忍受她成為別人的妻子,更難忍受他會選擇比現在更加卑劣的方式得到她。
他無比確信,這個夢再做下去,他一定會成為拆散恩愛夫妻的小人,他和明窈之間,一定會有十分慘烈的結局。
蓬萊殿裡靜悄悄的,謝熠的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平復了一會兒心緒,他才垂下眼睛,望著安安靜靜地睡在他臂彎裡的明窈。
他們的雙手交疊著,她的腹中還懷著他們的孩子。
謝熠的心裡忍不住地後怕著,抱著她的手臂收得緊了些,像是失而復得一般,一遍遍吻過明窈的臉頰。
叫他這麼一動作,明窈的眼睫輕輕地顫了顫,半醒未醒的,含糊著往他懷裡蹭,問道:“怎麼了?”
謝熠的五指穿過她鬆軟的長髮,想了一會兒,最後只是道:“沒事,窈窈,我只是想同你說,無論我們相遇多少次,我都會愛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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