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是在一片熱鬧聲中踏入山門的。
寶器宗七十二峰張燈結綵，紅綢從器鼎峰的山門一路掛到半山腰，沿途的靈樹上綴滿了發光的靈石燈籠，在暮色中如同繁星落地。
承運殿前的廣場上擺了數十桌靈宴，弟子們三五成群地圍坐著，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林松站在山道盡頭，望著眼前這片喜慶的景象，恍惚了一瞬。
宗門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上一次這般張燈結綵，似乎還是自己結丹的時候。
他神識往承運殿中一掃，心中便有了數。
星瀾坐在首位，一襲玄黑華服，紅髮高挽，盡顯雍容華貴，雖然神色依舊是慣常的冷冽，但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出賣了她——顯然心情極好。
明月坐在她下首，素白道袍纖塵不染，正與旁邊的墨煉低聲交談著什麼。
蘇小棠、胡阿嬌、蒯碗兒等金丹長老分列兩側，江遠喬也坐在末席，臉色比十年前紅潤了不少。連久不露面的幾位築基執事也悉數到場。
一個身段嬌小的少女，一身嶄新的金丹道袍襯得她愈發英姿颯爽，正端著酒杯朝星瀾敬酒。
那張臉稍顯嬌憨，嘴角一對淺淺的梨渦，眉眼間有幾分她母親蒯碗兒的清麗，又糅合了幾分江遠喬的書卷氣。
正是江遠喬和蒯碗兒的女兒，星瀾的親傳弟子，江松雪。
林松掐指一算，心中不由暗暗吃驚。
這丫頭才三十多歲吧？三十多歲的金丹修士，放在整個西荒都算得上天資卓絕了。
當年星瀾收她為徒時說她天生神力、資質非凡，如今看來，這丫頭的天賦比他預想的還要驚人。
也難怪宗門這般隆重——如此年輕的金丹真人，假以時日，衝擊元嬰也並非妄想。
他的神識又在殿中掃了一圈，在靠後的兩桌席位上找到了周薇和柳飄飄。
兩人挨著坐在一起，周薇依舊是那副溫婉如水的模樣，只是眼角已添了幾道極淡的細紋；柳飄飄穿著她最愛的柳青色長裙，雲鬢高挽。
她們臉上都掛著笑，正低聲交談著，時不時往殿中央的江松雪那邊看上一眼。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也有幾分掩飾不住的淡淡落寞。
林松看得分明。
周薇比他小十歲左右，今年已九十有八，即將跨過百歲這道門檻。
築基修士壽元不過兩百，過了百歲，氣血便開始走下坡路，結丹的希望也會隨之逐年遞減。
柳飄飄更是已逾百歲，雖駐顏有術，看著依舊風韻動人，但經脈中的生機已不似壯年。
她們二人資質在宗門中只算下等，遠不及蘇小棠和明月，能修到築基圓滿已是傾盡全力。
若無機緣，結丹恐怕此生無望。
他沉默片刻，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退出山道，朝寶頂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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