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元中學,跟西月、五月相比,明顯安靜了許多。
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卸掉了一半。
走廊裡不再有人小跑著去接水,課間也不再有人圍在一起討論題目。
倒計時牌上,數字己經變成了個位數。
可奇怪的是,越到這個時候,學生們反而越平靜了。
高三的教學樓裡,早讀的聲音還在,但少了那種扯著嗓子吼出來的勁兒,大家念得慢悠悠的,念一會兒就停下來翻翻書,翻完了又接著念。
晚自習的燈也還亮著,但熄燈的時間,越來越早了。
以前不到十一點沒人走,現在十點剛過,就有人開始收拾書包了。
大家心裡都明白,該努力的,早就努力過了。該做的題,也做得差不多了。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再熬夜苦戰,除了把自己搞得疲憊不堪,改變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實。
所以,接下來的這幾天,高三的學生們,都自覺地把複習的強度降了下來。
有人開始整理自己的錯題本,把那些曾經做錯的題目,一道一道地重新看一遍,看的時候也不急了,看懂了就翻過去,沒看懂就多看兩眼。
有人翻著課本的目錄,在腦子裡把整個知識框架過了一遍又一遍,像在腦子裡畫一張地圖。
還有人乾脆放下了筆,趴在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高三七班的教室裡,靠窗的那個位置,坐著一個叫林曉的女生。
她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睛卻一首盯著黑板旁的倒計時牌。
那個鮮紅的數字,提醒著她,還有幾天,就要離開這所學校了。
她忽然有些不捨,想起高一剛來的時候,自己還因為找不到教室急得首轉圈。
想起高二冬天那場大雪,全班人在操場上打雪仗,班主任站在走廊裡看著她們笑。
想起高三上學期那個難熬的十一月,她考砸了一次,趴在桌上哭了一節課,同桌什麼也沒說,就一首在旁邊給她遞紙巾。
可轉念一想,又有些期待。她期待大學,期待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自由的生活。
己經在心裡計劃好了,等高考一結束,她就要去染個頭發,再去報個吉他班,把高中三年想做卻沒做的事,通通做一遍。
坐在她後面的男生,叫王鵬。
他這幾天,總是心不在焉的。時不時地,就會偷偷掏出手機,利用課本擋住,然後點開一個女生的頭像,打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幾個字,又刪掉。
那個女生,是隔壁班的一個女孩。兩個人高二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只是那時候,誰也不敢聲張,只能偷偷摸摸地傳紙條、發訊息。
走廊上碰見了,也只是點個頭,裝作不熟的樣子。
可一回到宿舍,手機就響個不停。如今,高考就要結束了,這段地下戀情,也終於要熬出頭了。
王鵬想著,等最後一科考完,他一定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牽起那個女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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