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出了廳堂,站在院子裡,背對著眾人,肩膀在輕輕聳動。
劉易把書包背上,邁步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傅景文忽然站起來。
“小友留步。”
劉易停住腳步。傅景文緩步走到他面前,這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用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望診能看到病人心裡的傷,這不是書本上能學來的本事。”傅景文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劉易一個人能聽見,“你師父不願露名,自有他的道理。老夫不問。但有一句話,你幫我帶給他。”
劉易屏住呼吸。
“傅某行醫五十年,自問辨證不輸於人。但今日這一課,受教了。”
傅景文說完,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搭在左手上,行了一個很古舊的拱手禮。
那個禮,是對一位素未謀面卻技高一籌的同行的致敬。他不知道自己致敬的物件此刻就站在劉易身後,負著雙手,微微頷首,也回了一禮。
劉易鞠了一躬,揹著書包跨出了顧家老宅的門檻。
街上的陽光很好。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翻飛,像無數只金色的蝴蝶。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事,又好像什麼都沒做——只是替師尊把看見的東西說了出來,僅此而已。
但他還是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小,嘴角只翹了一下就收回去。
“師尊。”
“嗯。”
“您剛才說,需要有人幫他把那個擔子接過去。是什麼意思?”
張仲景沉默了一會兒。陽光從劉易的身體穿過,落在地上的影子裡沒有第二個人。
“你這孩子,記性倒好。”
“您還沒回答我。”
張仲景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那聲嘆息很淡,被風吹散在銀杏葉的沙沙聲裡。
“明日教你第一方:酸棗仁湯。”
“酸棗仁湯?”
“治失眠的古方。《金匱要略》有載:虛勞虛煩不得眠,酸棗仁湯主之。”
“為什麼您忽然不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了?”
張仲景還是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揚了揚嘴角,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在陽光裡顯得更淡了些,像一幅被水洗過的舊畫。
“因為你還小。有些事,不必現在懂。”
劉易不滿地皺起眉頭。但他沒有追問。跟師尊說話就是這樣——他想教你的,你擋不住。他不想說的,你撬不開。
秋風又起,銀杏葉簌簌而落。少年揹著舊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身邊跟著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千年殘魂。那條路通往鎮西的破舊老屋,通往一個正在好轉的爺爺,通往不知道什麼樣子的未來。
而他剛才邁過的那道硃紅色鐵門,此刻正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了樣一不此從,界世的裡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