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時,他把病房裡翻看的書本,一本本仔細碼進揹包。那本翻得卷邊脫膠的《中醫基礎理論》,他死活不肯換新的。
“這本書陪著我躺了半個月病床,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識,都這麼久了有感情了,換不掉。”孟知行語氣認真。
一旁的孟媽媽笑著收拾東西,笑著笑著,眼眶就悄悄紅了。
劉易上前,幫她把滿滿一盒家常餃子放進手提袋,輕聲叮囑:“阿姨,您別急著復工,在家好好歇兩天。他這病,三分靠治,七分靠養,絕對不能累著。”
孟媽媽連連點頭,一個勁道謝,說以後一定盯著孩子按時吃飯、按時吃藥。
走出住院部大樓,剛好碰到查完房的王建民。
他白大褂領口彆著一支紅筆,手裡夾著病歷本,上面記著當天新收的兩個胸痛病人。
王建民停下腳步,伸手拍了拍孟知行的肩膀,認真囑咐:“以後千萬不能大意,定期複查,一次都不能落。”
說完他掏出手機,主動加了孟知行微信:“以後有任何不舒服、複查有疑問,直接找我。”
孟媽媽站在旁邊,悄悄別過頭,飛快用袖子擦了把眼角的淚。
走到醫院大門口,孟知行忽然停下腳步。
他用力深吸一口戶外的冷空氣,再緩緩吐出,眉眼清亮,滿眼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以前平平無奇的呼吸、隨處可見的空氣,此刻都格外珍貴。
“住院這麼久,我才發現,能痛快呼吸、自由吹風,原來是這麼幸福的事。”
劉易沒多說話,默默把提前準備的棉手套,塞進他的外套口袋。
兩人並肩往公交站走,踩著滿地枯黃的梧桐葉,腳步慢悠悠的。
這條路,像是陪著孟知行,重新走回平安尋常的人間。
回到學校,劉易沒回宿舍,直接轉身去了藥圃找杜雲亭。
秋冬換季,藥圃裡的半夏、麥冬全都收割完畢,只剩幾畦越冬的黃芩、柴胡。霜打過的葉片,透著深沉濃郁的墨綠,沉靜又堅韌。
杜雲亭提著鐵皮噴壺,小心翼翼給柴胡澆水,動作輕得像在哄熟睡的孩子。
劉易上前,把推薦信的難處、何家暗中針對的算計,全都跟他坦白了。
杜雲亭聽完,放下噴壺,隨手擦掉手上的水漬,看得格外通透:
“你就是顧慮太多,怕何家拿推薦信做文章,連累廖老。”
“但你有沒有想過?廖老混了一輩子中醫界,什麼風浪沒見過?何家這點上不得檯面的藥材小動作、栽贓手段,在他眼裡,跟一眼就能看穿的假藥沒區別。”
“他不怕摻和,反倒你藏著掖著、不敢坦誠,會讓老爺子覺得你做事不磊落、格局太小。”
劉易聞言失笑:“你倒是比我還懂他。”
“我爺爺以前跟廖老一起當過藥材博覽會評委。”杜雲亭道,“我爺爺說,廖老這輩子最厲害的就是兩樣:看人一眼見底,記過的事從不出錯。”
“你別繞彎子,直接把何家的算計、你的顧慮全盤托出。坦坦蕩蕩求他背書,他只會高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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