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藥檢結果正式公示。
下午的省中醫堂，診務剛閒下來。
劉易剛送走最後一位病人，白大褂尚未褪去，袖口邊角沾著一點淡淡的藍黑墨水印。整整一下午，他接連線診十幾號病患，收尾又是位耳背嚴重的老爺子，全程高聲問診，耗得嗓子乾澀發緊，渾身透著疲憊。
他抬手鬆開領口釦子，正要緩口氣，視線掃過走廊盡頭。
蘇景文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份紙質檔案。
今日的他沒穿白大褂，一身深灰薄夾克，面色凝重沉鬱，眉宇間壓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顯然一早便被糟心事纏上。
見到劉易，他一言不發，只抬手示意，轉身徑直走向樓後。
兩人走到後院老樟樹下的石桌旁。
秋風微涼，石臺上落著幾片半黃的樟葉，風一吹，輕悠悠打轉、飄落，像幾封無人收訖的殘信。
蘇景文直接將檔案重重拍在石桌上，語氣冷硬：
“結果出來了，你自己看。”
“那批出事的生脈飲，沒有黴變、沒有摻假黨參、更沒有網傳的皂角偽藥。”
劉易心頭微沉，抬眼看向他。
“唯獨多了一味絕對不該出現在此方里的藥——麻黃。”
劉易立刻低頭翻開藥檢報告。
紙面頂端，省藥檢所的紅色公章醒目刺眼，在樹蔭的灰濛光影裡格外扎眼。
檢測結論清晰冰冷：藥液檢出超標麻黃鹼，人為新增痕跡明確。
劉易目光死死鎖在“麻黃鹼”三個字上，眉頭緩緩蹙緊。
生脈飲原方極簡，人參、麥冬、五味子，純純益氣養陰、生津斂汗，藥性平和溫潤。
麻黃是什麼？
藥性峻烈，主發汗、宣肺、散氣，專攻解表驅寒，力道剛猛。
把一味發汗破氣的猛藥，強行塞進養陰補氣的平和方劑裡，完全是藥性對沖、方義盡毀。
氣陰兩虛的老人服用，輕微則心慌盜汗、四肢乏力，嚴重直接耗氣傷陽、電解質紊亂、暈厥休克。
那天老太太的心悸、大汗、昏迷，根源終於水落石出。
可最讓人背脊發寒的是——毫無邏輯。
加麻黃，既不增藥效，也不降成本，不改良口感，百害無一利。
要麼是醫者徹頭徹尾的無知蠢鈍，亂改古方；
要麼，就是刻意為之，存心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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