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第一碗麵
林嘯在曼哈頓的公寓位於下東區，一個被時間和潮流反覆沖刷過的老社群。
十九世紀的時候，這裡住的是義大利和猶太移民。
二十世紀中期，變成了波多黎各和華裔的聚居地。進入二十一世紀，它又被一波又一波的年輕白領和藝術家佔領，老舊的公寓樓裡開出了精品咖啡館和獨立畫廊，但街角的那些猶太麵包店和華人雜貨鋪還在。
他的公寓在一棟五層的老磚樓裡，沒有電梯，四樓，一室一廳，月租三千八百美元。
比舊金山貴了六百。
換來的空間還小了十平米。
紐約的房價，讓舊金山看了都要叫一聲大哥。
他把兩個行李箱搬上四樓，甲級體質讓這件事毫不費力，但樓梯本身讓他皺了皺眉。
木質樓梯，年代久遠，每踩一步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嘎聲，像是一個老人在嘆氣。
公寓的門是舊式的，需要轉兩圈鑰匙才能開啟。
裡面的陳設比舊金山更簡陋，一張摺疊沙發床、一張小得可憐的桌子、一個看起來至少有二十年曆史的冰箱（門上的磁鐵還貼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外賣傳單）、以及一個只夠一個人轉身的廚房。
但有一扇窗戶。
窗戶朝西。從這裡看出去，越過幾棟矮樓的屋頂，可以看到曼哈頓中城的天際線。
帝國大廈的尖頂在夕陽中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
林嘯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打開了行李箱。
第一件拿出來的，是外婆的腸粉盤。他找了一塊乾淨的布墊在廚房的架子上，把盤子小心地放了上去。
第二件，林爸爸寫的那張紙條，他把它貼在了冰箱上，用上一任租客留下的一塊磁鐵固定。
美國好不好？好。因為阿凱在這裡。
第三件，蘇珊給他的辣椒鑰匙扣，他把它掛在了公寓大門的鑰匙上。
做完這三件事，公寓就不再是一個陌生的空間了。
它變成了，一個有人住的地方。
然後他做了他到每一個新地方都會做的第一件事，
煮了一碗麵。
公寓的煤氣灶是老式的，點火的時候要先轉旋鈕再按點火器，啪啪啪地響了四五下才著。火焰是藍色的，帶著一圈橙紅色的邊緣。
鍋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一口不太平整的鋁鍋，底部有一圈燒黑的痕跡。
他燒了水，下了面，加了青菜，煎了荷包蛋，碗底放了豬油、生抽、老抽、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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