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是紅的。“
林嘯沒有說話。
“他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弗蘭基，這個世界上有些事，你知道是錯的，但你沒有力量去改變，這比什麼都不知道更難受。“
沃爾特的聲音在風中微微顫抖。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但他，一個普通的高階會計師，面對的是一個擁有幾千億資產的機構，他能怎麼辦？舉報？舉報給誰？國稅局？國會？他們會聽一個會計師的話嗎？他們自己，有多少人，是從華爾街出來的？“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他選擇了，在沉默中活下去，然後退休。然後，五年後，死了，心臟病，七十一歲。“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呼氣，像是老人在把積壓了很多年的東西吐出來。
“你問我他有沒有後悔，我不知道，他沒跟我說過，但我知道，他死的時候，他的書房裡，還放著他在高盛最後一年的筆記本，我開啟看了，每一頁都寫滿了數字和備註，他在記錄，“
“記錄什麼？“
“記錄，那些不對的地方，每一筆他覺得不對的交易。每一個他覺得有問題的架構，十年的記錄，滿滿三個筆記本。“
林嘯的手指在電話上攥緊了。
“那些筆記本。“
“還在，在我的揹包裡，我一直帶著。“
林嘯閉上了眼睛。
三個筆記本，十年的記錄，一個高盛高階會計師的良心。
藏在一個流浪漢的揹包裡。
在舊金山阿蒂斯角公園的一棵桉樹下。
“沃爾特，“
“嗯？“
“那些筆記本，你願不願意，寄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不是猶豫。是，某種比猶豫更深的東西在湧動。
“你，真的在查他們？“沃爾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流浪漢特有的漫不經心，而是變成了，一種年輕的、清澈的、像是十四歲那年半夜推開書房門時的聲音，
“真的？“
“真的。“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沃爾特說了一句話，聲音裡帶著顫抖，但不是虛弱的顫抖，是那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出口時的顫抖，
“。寄就天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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