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的巔峰唾手可得。
華盛頓特別案件審查辦公室將最高特別總監的聘書放在了他的案頭;司法部副部長的實權推薦信已經擺上了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辦公桌;各大常春藤盟校與國際法學研究所爭相向他遞來終身客座教授與名譽院長的邀請函。
然而,林嘯只是在埃莉諾·肖的辦公室裡,平靜地簽下了保留國稅局特殊巡查顧問頭銜的備忘錄。
“你真的決定離開華盛頓?”埃莉諾端給他一杯溫水,有些感慨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現在的你,只要往前一步,就能成為整座聯邦帝國最具權勢的執法掌舵人。”
“埃莉諾,我前世活得很累。”林嘯接過溫水,眼眸中倒映著波托馬克河泛起的粼粼波光,聲音溫和平靜,“這輩子,我來這裡,是為了把那些把人逼上絕路的蛀蟲繩之以法,是為了讓規矩重新變成規矩。現在的規則已經立住了,紅室的資料庫已經接管了一切,只要有貪婪萌芽,我的法則就會降臨。”
他將杯中的溫水一飲而盡,微微一笑:“剩下的時間,我想好好活一活,吃吃熱飯,看看這人間。”
埃莉諾沉默良久,最終釋然一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去吧,凱文。國稅局以你為榮,這個國家欠你一聲謝謝。”
三天後,加州聖何塞。
午後的加州陽光溫暖而明澈,穿透了沿街挺拔的棕櫚樹葉,在陳舊的瀝青路面上灑下斑駁的金斑。
潭江台山洗衣店的玻璃門上,倒映著街道兩旁寧靜的街景。店裡迴盪著老舊收音機播放的粵語老歌,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蒸汽熱氣與茉莉花洗衣粉的清香。
門鈴發出一聲叮咚的清脆響聲。
林父穿著被漂白水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藍色圍裙,正低頭用力熨燙著一件工裝夾克。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抬地用有些生硬的英語說道:“你好,取衣服請出示黃色小票……”
話還沒說完,一隻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按在了收銀臺的木質櫃面上。
林父下意識地抬頭。
站在櫃檯前的人脫掉了嚴謹筆挺的防彈西裝,只穿著一件舒適乾淨的深灰色棉質衛衣,頭髮鬆散而自然,俊朗的面容上帶著溫暖真切的笑容,正靜靜地看著他。
“爸,我回來了。”
林父手中的電熨斗啪嗒一聲脫手,穩穩落在了隔熱鐵板上。這個半輩子沉默寡言、在狂風暴雨中也未曾彎下脊樑的台山漢子,嘴唇劇烈顫抖著,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慌亂地在圍裙上擦著手,喉嚨滾動了半天,最終只擠出一句乾澀的話:“回……回來就好!快進屋,外頭風大!”
後廚的小門簾呼啦一聲被掀開。
林母端著一砂鍋剛剛煲好的西洋菜陳皮燉豬骨湯快步走出來,湯水在砂鍋裡咕嘟咕嘟翻滾著白色的香氣,醇厚的肉香與陳皮的甘甜瞬間溢滿了整座洗衣店。
“阿嘯!”林母把砂鍋重重往桌上一擱,快步衝上前,一把拉住林嘯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瘦了,電視上看著就瘦!華盛頓那地方冷得很,那幫人還天天在電視裡跟你吵架,嚇死娘了!趕緊坐下,媽今天特意早起去唐人街買的新鮮豬骨,還有你最愛吃的石磨腸粉,剛蒸出來,還冒著熱氣呢!”
“媽,我一點沒瘦,身體好得很。”
林嘯拉著母親坐下,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替她擦掉眼角的淚水,又笑著把父親也拉到了小圓桌旁。
陽光透過臨街的落地玻璃,暖洋洋地傾瀉在小巧的餐桌上。
林父默默地擰開一瓶珍藏了多年的高度燒酒,給林嘯倒了滿滿一瓷杯,又給自己滿上一杯。老漢端起酒杯,深吸了一口氣,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句帶著濃重鄉音的低語:“阿嘯,好樣的。咱們台山人,腰桿子直,走哪兒都不丟人!”
兩隻粗瓷酒杯在陽光下重重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林嘯夾起一塊晶瑩剔透、淋滿了甜豉油的鮮蝦腸粉送入口中,軟糯爽滑的口感在舌尖綻放,鮮甜的滋味順著喉管淌入腹中;接著又喝了一大口滾燙鮮美的西洋菜豬骨湯,整個胸膛頓時暖洋洋的一片。
窗外的聖何塞街頭,老式皮卡車緩緩駛過,鄰居家的小孩騎著腳踏車歡笑著衝向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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