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突變前一點徵兆都沒有。
從學校出來，吉福順特意帶她來參觀人造農業設施，據說這位豌豆公主對食物一向沒什麼慾望。
鐵渣-7的生態系統早就崩潰了，無法自然生長糧食。
他們到達的這個巨大的圓形陣列就是罐頭城百來萬人口的唯一食物來源。
高聳的中央塔柱，四周是無限延伸的環形燈陣，密集的燈光模擬陽光，在汙穢的水池中培育藻類和蛋白質。
李十安隨機走進一間半透明的培養室，裡面有一個標準游泳池大小的水池。
水池裡的水，不是藍色的，不是綠色的，甚至不是暗紅色的。是一種渾濁的、黏稠的、介於黃綠和灰褐之間的顏色，像肺結核病人早晨醒來吐出的第一口濃痰。
水池被分割成類似於重慶火鍋的九宮格，每一個格子裡都培育著不同的東西——有的是藻類，有的是基因改造過的浮游生物。水面偶爾會冒出一個氣泡，緩慢地、黏滯地升上來，在燈光下泛著油汙般的虹彩，然後啪地一聲破掉，釋放出比瑞典鯡魚罐頭還濃重的腥味。
水池的盡頭，是全自動加工車間。
藻類和浮游生物被管道從水池裡抽上來，經過脫水、壓縮、新增調味劑和定型劑，最後變成一塊塊顏色可疑的蛋白塊，裝進真空包裝袋裡，整齊地碼在貨架上。
“這就是罐頭城居民的食物。”吉福順拿起一塊蛋白塊，衝李十安晃了晃，“一塊頂一頓飯，蛋白質含量夠，碳水化合物夠，維生素和礦物質都是人工新增的，營養配比很科學。味道還很豐富，有雞肉味、牛肉味、豬肉味。”她頓了頓，把蛋白塊扔回貨架上，“但你吃得下嗎？”
李十安看著那些蛋白塊，平靜的表情終於有一絲皸裂。
“聽說你對美食沒有慾望？”吉福順忽然轉過頭看她，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知道這話充斥著討人恨的優越感嗎？”
還沒等李十安回答，跟隨進入培養室的6個哨兵突然抽搐著倒地，緊接著外面也傳來接二連三的倒地聲。
吉福順甚至都沒有看倒地的哨兵一眼，拖著李十安就往不遠處的飛艦衝。
還沒衝出幾米遠，她就硬生生剎住了腳。
面前橫著一個人。二十個哨兵裡唯一沒有倒地的那個——蝰蛇，像一堵牆一樣堵在她們面前。
李十安往後退了半步，餘光掃向周邊。
遠遠的，幾十個全副武裝的人，統一戴著黑色面罩，從燈陣裡慢慢走出來，向她們逼近。
吉福順抽出左右腰側的槍，右手在開槍的瞬間，左手已經先一步扣動了扳機。
那顆子彈不是衝著面前的蝰蛇去的，是衝著他頭頂上方三米處的一根管道支架。子彈擊中支架的螺栓，支架斷裂，一根手臂粗的鋼管從半空砸下來，帶著風聲，直直砸向蝰蛇的頭頂。
他側身閃避，SS級哨兵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但閃避的方向，恰好是吉福順右手那顆子彈等在那裡的位置。
蝰蛇閃開了鋼管，沒能閃開子彈，擊中他的右肩，但也只是悶哼了一聲。
李十安清楚自己此時該幹嘛，她誰也沒看，斜切著全力衝向飛艦。
蝰蛇飛身去阻攔。
他的右肩還在滲血，但動作絲毫沒有遲滯，腿部肌肉繃緊，整個人像一頭撲向獵物的豹子，瞬間彈射出去。
槍又響了。
打中的塔柱上方十米處的一個液壓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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