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聲音撞在牆壁上彈回來,撞在天花板上砸下來,在整個酒吧裡激盪。
賀錚背靠著吧檯,看著眼前這群人,嘴角終於咧開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像一頭老狼看著自己帶出來的崽子們終於露出了獠牙。
獵鷹站在李十安旁邊,快速出手,把她手裡的又被倒滿的烈酒杯子換成了一杯果酒,這才端自己的酒杯,與大家一起一滴不剩的灌下。
酒吧慢慢空了。
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調酒師關了主燈,只剩吧檯內側一圈琥珀色的地腳燈帶亮著,光貼著地面流淌,淌過六神無主小隊的腳面。
又一次劫後餘生。
大家都有點醉了,毫無酒量的李十安,眼尾已經起了一層極薄的桃花色,從顴骨外側一直暈染到太陽穴附近。
她的皮膚本來就瑩白,那層酒意一上臉,像是有人在白瓷碗底滴了一滴胭脂,還沒攪開,顏色聚在最底下,在薄薄的釉面上隱隱約約地透出來。
比亞從吧檯後面走過來,把一杯溫好的熱水放在她右手邊,杯口朝外,杯柄朝右,精確到她一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獵鷹始終坐在離她最近的椅子上,從頭頂到尾沒有起身。
但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她,當椅子被她折騰得晃了一下時,獵鷹的腳已經抵住了她的椅腿。酒精有些麻痺了他的神經,但伸出去的腳依然很穩。
雷克坐在她對面,鐵塔一樣的身體攤在椅子裡,椅子腿被他壓得發出微微的呻吟。加利安則癱在對面的沙發上。
只有林默保持著清醒。
李十安站起來,沒站直,身體靠著桌沿晃了兩下,眼尾那層桃花色已經燒到了顴骨。
她走到酒吧中間那塊空地上,蹬掉靴子,閉著眼睛,開始晃。
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腰胯扭動,帶動著身體大幅度旋轉,一頭長髮在空中飛揚。
它們像被攪動的濃墨、像瘋狂生長的藤蔓,在燈下翻湧。光影在髮絲的縫隙間被撕碎,灑在她揚起的脖頸間。
那不是頭髮在飛揚,是一個靈魂在往外溢。
雷克先湊了過去,龐大的身軀笨拙得像一扇鏽死的鐵門,節奏不對,方向也不對,但他根本不在乎。
然後是加利安,比亞,最後林默也加入了。
獵鷹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李十安閉著眼站在那片起伏的中間,像一個放火燒了自己的人,還在笑。
雷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進那團溫熱的旋渦裡。
六個人拋開了所有成年人的體面,把曾經面對死亡的恐懼、擔憂全發洩了出來。
他們仰頭大笑著,又擠成一團,毫無保留的一陣瘋狂亂扭。臂彎繞著頭頸,肩頭抵著後背,歪歪斜斜地一起晃動,像一顆笨拙的、快樂的小星球。
等裴言川趕來接走李十安時,小星球一下子四分五裂了。他衝哨兵們點點頭,沒說話,彎腰把李十安打橫抱起,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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