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李十安坐下,用細齒梳替她把一頭黑髮梳順,讓它們自然垂在肩後,落在米白色斗篷上。
黑是黑,白是白,乾淨得有些驚心。
“今天讓叔叔阿姨看看,他們的女兒那麼漂亮,那麼優秀。”阿曼達說,手指從她髮間穿過。
李十安看著鏡中那張臉,用漂亮來定義都太輕浮了。
以前她照鏡子,從來都是慌張的。
人對自己外貌的體驗,是長年累月從鏡子和他人目光里長出來的。
她沒有在這個身體里長大,所以再美,也像穿了一件不貼身的華服。
這感覺像在一場噩夢裡。
人聲音鼎沸的宴會廳,她身穿華麗的禮服,走過人群,所有人都在看她。後背一涼,拉鍊是開著的,從後頸一直裂到腰部。露出裡面破舊的內衣。
那個唱崑曲的母親,讓她太早嘗過不夠美帶來的忽略、審判和羞恥。
李十安抬起手,慢慢撫過五官精緻的臉頰,感受著肌膚的細膩。
——我要慢慢學會和這張臉共存。
把它當成我的一部分,像智慧一樣,像精神力一樣,拿在手裡,知道什麼時候收,什麼時候放,知道怎麼運用。
社交,博弈,甚至戰場。
它都可以是她的延展,而不是她的枷鎖。
李十安沒有再動,鏡子裡的人也安靜地看著她。
她頭一回不覺得那雙眼睛陌生。
“十安,傅部長的父母到了。深白已經把人請進前廳。”
獵鷹的聲音在半掩著房門外響起。
李十安站起了身,阿曼達彎腰替她把裙襬又理了理,低聲說。
“你還有不到一年,就該滿二十二歲了,嚮導結侶的年齡一到,系統就會強制分配。”
她直起身,又替李十安把斗篷領口規整了一下。
“我看傅部長對你,是真上了心的。他父母這個時候能來,不只是給你撐場面,也是在替傅家表明立場。
你不用討好誰,但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
她忍了又忍,還是說了:
“我看著這兩年裡,你九死一生......十安,我還是希望你過安穩的日子。”
“好。”李十安衝阿曼達笑。
經過門口時,她又衝獵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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