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省靈異事件》第101章 荒嶺舊石碑(2)

作者:小白不是白·1個月前

我站在荒嶺對面的山崗之上,隔著叢生灌木遙遙望向山脊。那塊巨大的青石古碑孤零零矗立,碑身風化殘破,在暮色中顯出蒼涼的輪廓。

山崗一塊大石上,坐著一位九十八歲的白髮老者。年少時,他曾走過這條古道,見過老石匠刻碑的模樣。老人目光穿過荒草望向古碑,蒼老沙啞的嗓音滿是唏噓悲憫。

“老石匠是個實誠人。一輩子刻石修橋,心腸好。災荒那幾年,難民死在嶺上的太多了,沒人管。他就一個人,鑿了這塊大碑,把能問到的名字都刻上去。刻到最後,自己也染了病,背靠碑座,人就沒了。”

“他不會害人。夜裡石碑嗡嗡響,碑上字隱隱發亮,是他還在刻碑,想給那些死在荒嶺、沒人記得的人,多留一個名字。”

老人回憶,每逢霜寒月圓之夜,荒嶺異象最為清晰。站在此處山崗,便能聽見一陣陣低沉渾厚的嗡鳴,從山脊方向傳來,順著夜風迴盪山谷。月色極好的時候,隱約能看見碑前一道佝僂身影,坐於石上,手持鑿錘,低頭一下一下鑿刻碑面。

歲月風雨不斷侵蝕山嶺,那道刻碑的虛影一點點變淡消散。唯有山脊之上的舊石碑,每到深夜依舊嗡鳴不止,碑面字跡隱現,歲歲不絕。

過去不少頑劣少年、進山獵奇之人無視祖輩告誡,靠近荒嶺古碑,驚擾老石匠執念,惹上怪事纏身。

早些年,山下村裡幾名少年進山打獵,誤入這片荒嶺,尋到山脊上的巨大古碑。見碑身風化殘破,心生好奇。幾人圍到碑前,伸手撫摸碑面裂紋,有人還掏出紙筆,對著模糊碑文胡亂拓印,嬉笑打鬧。

夕陽沉落,暮色籠罩荒嶺,少年們才嬉笑著轉身離去。

當夜,詭異噩夢便找上這群少年。

所有人墜入一模一樣的夢境:荒涼山脊之上,巨大石碑嗡嗡作響,碑面無數名字閃爍微光,一道佝僂背影坐於碑前,手持鑿錘,一下一下鑿刻。整夜悲憫壓抑,驚醒之後頭昏沉重,耳邊彷彿久久迴盪低沉嗡鳴。

接連數日,少年們精神萎靡,夜半驚醒,心悸胸悶,耳邊時不時響起虛幻的石碑嗡鳴。長輩幾番追問,少年才坦白靠近古碑、觸控拓印的莽撞行徑。村中老者判定,他們驚擾老石匠殘魂,被執念纏擾。

各家備好香燭,站在對面山崗,遙遙向著荒嶺古碑祭拜致歉,懺悔年少無知魯莽驚擾,懇請老石匠執念安息。連續祭拜七日,噩夢與幻聽才慢慢褪去,少年身心方才漸漸恢復。

本地山民世代恪守禁忌,絕不靠近這塊荒嶺古碑。可不少進山徒步探幽的外來遊人,並不知道這段塵封往事。

數年前,幾名尋訪山野古蹟的外地驢友誤入荒嶺,發現山脊上的巨大石碑。幾人圍到碑前,伸手觸控碑身,對著風化碑文拍照,還有人拿出拓印工具,想要拓下碑文。

天色迅速暗沉,冰冷山霧漫上山脊,籠罩整塊古碑。

那塊靜止的舊石碑,憑空發出低沉渾厚的嗡鳴。嗡——嗡——,碑面風化模糊的字跡,隱隱浮現淡淡微光。一股悲憫蒼涼的寒意撲面而來。

幾人後背發涼,心生懼意,不敢再多停留,慌忙收起工具,快步逃離荒嶺。

荒嶺陰寒連同老石匠的執念,已經纏上眾人。

歸家之後數月,幾個人頻繁夢魘,耳邊毫無預兆響起石碑低沉嗡鳴,整日疲憊低落,心悸胸悶,四處調理收效甚微。偶然聽聞山村老者講述老石匠刻碑的往事,才幡然醒悟,知曉自己觸犯禁忌。

他們再度跋涉來到山崗,焚香遙拜,誠心懺悔賠罪。經過很長一段時間靜養,身上纏繞的異象才緩緩消散。

曾經有一位遊歷至此的讀書人聽聞石碑傳說,嗤笑是鄉野無稽之談,認定嗡鳴只是山風灌進碑裂。當夜借宿山下村落,整夜被石碑嗡鳴與刻碑虛影的噩夢糾纏,壓抑難眠,直到面朝荒嶺方向躬身致歉,方才得以安睡。

老人望著荒草掩映的孤獨古碑,悠悠長嘆一聲。

“這塊荒嶺古碑,同樣是災年遺留的鎮魂點位。碑座深埋泥土的底層,刻著一道被塵土青苔掩埋的古老鎮紋,鎮壓荒嶺無數無名亡魂。”

“山邑諸多異聞,不見厲鬼行兇。不過亂世之中,一位普通石匠心懷悲憫、為無名者留名的善念,身死之後依舊不肯放下。”

山風掠過荒嶺,枯葉簌簌飄落,一片片堆積在碑座周圍,落在碑身裂紋之中。

白日之下,舊石碑靜靜佇立山脊,荒嶺一片死寂。

待到夜色降臨,山霧漫上古道,石碑便會再度低沉嗡鳴。那一縷老石匠的殘念依舊守在碑前,一錘一鑿,繼續為那些客死荒嶺的苦難之人,鐫刻姓名,留存世間最後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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