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芊芊剛從青銅門裡走出來,還沒來得及看清外面的情況,腦海裡就炸開了林越的聲音。那聲音又急又快,完全沒了平時懶洋洋的少年調子,像連珠炮一樣直接灌進她的識海:“芊芊,聽好。血煞門在你進入傳承殿之後不久突襲了這裡,現在被我啟用的防禦陣法擋在外面,你師姐正在維持陣法運轉。我在外圍佈置了一些陷阱暫時拖住了他們,但撐不了太久。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妖力恢復了幾成?”
洛芊芊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將神識鋪展開去。冰川遺冢外圍的冰道里,幾道陌生的靈力波動正在劇烈衝撞著防禦陣法的外圍屏障。那些靈力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腐蝕性血煞氣息,和之前在妖獸山脈交手過的血冥子同出一源。而在更遠處,還有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深沉的氣息正在緩慢逼近——元嬰中期。
“本公主沒事,傳承已經拿到了。妖力恢復了七成左右。木頭臉在哪?”洛芊芊一邊在心中快速回應,一邊朝靈力波動的方向疾掠而去。小金從她斗篷裡探出頭來,小黑點似的眼睛緊張地四處張望;小銀則整個縮成一個極小的銀球,緊緊貼在她肩膀上保持隱身狀態。林越的聲音繼續在她識海中響起,語速依舊很快但條理清晰:“往左,沿著冰道直走,第三個岔口右轉。蘇清瑤比你先出來,血煞門的人來了之後她第一時間激活了這裡的防禦陣法,這座遺冢本身的防禦機關比你之前在通道里遇到的冰晶蠍要強得多,核心陣眼就在你剛才路過的冰窟岔路口。我用系統掃描了陣眼的結構,它的能量來源可以與天道真元產生共鳴,所以才能把外圍防禦全部啟用。”
“擋住了嗎?”洛芊芊邊跑邊問,腳下的冰面在她疾掠時被狐火尾尖輕輕擦過,留下幾道極淺的焦痕。
“我還找了些濃酸罐,把它們佈置在埋在防禦陣法外圍的冰層下面。只要有人踩上去,密封罐就會炸開,強酸會直接濺到他們身上,這種酸的腐蝕性極強,連金丹期的護體靈光都擋不住。不過這個東西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沒了。我已經在地圖上標出了所有陷阱的位置,你繞開走。”
洛芊芊跑過一個拐角時瞥見冰道角落裡有一處明晃晃的腐蝕痕跡,冰面被燒穿了好幾個坑,坑底還在冒著淡黃色的煙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味。旁邊散落著幾塊碎裂的密封罐碎片和一隻被腐蝕得面目全非的皮靴,靴筒的斷面還在滋滋作響。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亂星集市似乎也見過類似的東西,不過她搖了搖腦袋並沒有多想。
拐過最後一個岔口,洛芊芊看到了蘇清瑤。她正站在冰窟岔路口中央那塊歪斜的石碑旁邊,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按在石碑的凹槽上,天道真元正從她掌心源源不斷地注入石碑,順著地面上的陣紋向四面八方蔓延。她的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這是真元透支的典型徵兆。重劍插在她身側的冰面上,劍身上的銀白色紋路正在急促閃爍,像是在替主人分擔壓力。劍靈還在沉睡,但重劍本身的靈力迴路已經被蘇清瑤催動到了極致。
在她們周圍,冰川遺冢的防禦陣法已經完全啟用。那些原本安靜刻在冰壁上的符文此刻全部亮了起來,冰藍色的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幾乎實質化的光壁,將整個冰窟籠罩其中。光壁上不斷泛起漣漪,那是外面有人在攻擊陣法。每一次漣漪擴散開來,蘇清瑤按在石碑上的右手就微微顫抖一下,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木頭臉!”洛芊芊衝到石碑旁邊蹲下身,伸手想要分擔一部分真元輸出。她的手指剛觸到石碑邊緣,一股極其強大的吸力就從石碑深處傳來,像是要把她體內的妖力全部抽空。她連忙運轉極寒之力在掌心凝成一層冰膜,隔斷了那股吸力,這石碑只認青丘皇族血脈的氣息,而蘇清瑤是在用自己的天道真元強行模擬石碑認可的靈力頻率,每維持一息都要消耗數倍於正常輸出的真元。
“你瘋了!這麼強行轉化真元屬性,你的經脈會撐不住的!”洛芊芊一把抓住蘇清瑤的手腕,想要把她的手從石碑上拉開。但蘇清瑤反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卻異常堅定。
“現在不能撤。”蘇清瑤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外圍防線被攻破之後,這裡就是最後的屏障。如果陣法現在撤掉,血煞門的人會直接衝進遺冢核心。你的傳承剛拿到,體內的妖力還沒有完全穩定,現在和他們硬拼太冒險了。”
洛芊芊咬緊牙關,沒有再拉扯蘇清瑤的手腕,而是轉頭看向光壁外面。
冰窟外面的景象比她預想的更加嚴峻。防禦陣法的光壁之外站著幾十個身穿血紅長袍的修士,他們正有條不紊地分成幾個小組輪流攻擊陣法。前排的修士用法器正面轟擊光壁,中排的修士在吟唱某種群體增幅法術,血色的符文鎖鏈從他們手中延伸出來連線在前排修士身上,每連線一人,前排修士的攻擊威力就增大一分;後排的修士則在冰壁上釘入骨釘,骨釘的佈局覆蓋範圍廣且分佈極有規律,每七八根就能組成一個小型的干擾陣。那些骨釘正在緩慢但持續地削弱著陣法節點之間的靈力傳導效率,光壁上已經出現了好幾處區域性閃爍不穩定的區域。
而在這些血煞門弟子的最後方,懸浮在半空中的血冥子正冷冷地俯瞰著整個戰場。他上次在妖獸山脈被蘇清瑤和洛芊芊聯手斷去雙臂又被玄霜的自爆炸碎了半邊護體血盾,此時兩條手臂已經完全再生,新生的手臂從袖管中露出來,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血色紋路,那是用血煞秘法強行催生肢體的後遺症,雖然恢復了功能,但手臂內部的經脈還沒有完全和身體重新融合,每次運轉靈力都會隱隱作痛。他的氣息比上次交手時略微虛弱了一些,但依舊是元嬰期的威壓,站在半空中如同一片血色的烏雲壓在所有人頭頂。斷臂之仇和自爆之辱加在一起,讓他此刻看向光壁內兩人的眼神陰鷙得能擰出毒汁來。
“又是你們兩個小畜生。”血冥子的聲音從光壁外傳來,被陣法過濾後顯得有些失真,但那股陰冷的恨意卻穿透了光壁,一字一句地扎進蘇清瑤和洛芊芊耳中,“上次在妖獸山脈讓你們跑了,這次在這冰川底下,我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識相就把青丘的傳承交出來,老夫可以留你們一條全屍。”
洛芊芊站起身,毫不退縮地回瞪著血冥子,五條尾巴全部展開,吼道:“老東西,上次在妖獸山脈你兩條胳膊都讓本公主燒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回去換了雙新爪子感覺怎麼樣?要我說比原來還醜。看你這樣子那雙新爪子磨合得不太好吧?”
血冥子的表情裂開了一瞬,那是一種被戳中痛處之後惱羞成怒的猙獰。他不再廢話,抬手對準光壁就是一道血光轟擊。血光撞在光壁上炸開漫天血霧,光壁劇烈震顫,好幾處符文同時暗淡了一瞬。蘇清瑤悶哼一聲按在石碑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強行維持陣法讓她體內的天道真元已經瀕臨枯竭的邊緣。血冥子又抬手補了第二道血光,然後是第三道。光壁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雖然暫時還沒有破碎,但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最長的幾道裂紋已經延伸到了冰窟穹頂,碎冰屑從裂紋中簌簌落下。
林越的聲音在蘇清瑤識海中響起,語速極快但吐字異常清晰:“清瑤,外圍的濃酸陷阱已經全部被觸發,傷了他們七八個人但擋不住主力。他們正在用骨釘干擾陣眼之間的靈力傳輸,預計防禦陣法還能撐不到一刻鐘。後撤通道我已經幫你規劃好了,從你們身後的冰道原路返回到玄冰橋之前那個岔路口,那裡有一條之前沒有走過的小路,可以繞過正面防線。做好隨時放棄石碑的準備,我要你跑的時候你必須立刻跑。”
蘇清瑤沒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維持陣法運轉上,連分出神識和林越對話的餘力都沒有了。洛芊芊站在她身前,看著光壁上那些不斷擴大的裂紋和光壁外血冥子那張越來越清晰的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手指向光壁外正前方最近的幾個血煞門弟子,聲音不大卻帶著和極寒之力同源的冰冷:“極寒。”
光壁外,正在攻擊陣法的血煞門弟子腳下的冰面忽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緊接著七八道手臂粗的冰錐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腳底破冰而出,速度快到他們根本來不及躲避。站在最前面的五人直接被冰錐刺穿小腿或腳踝,慘叫著倒地,鮮血還沒流出來就被凍結成了暗紅色的冰晶。
血冥子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目光落在洛芊芊身上,落在她尾巴尖上那撮新長出來的冰藍色絨毛上。以他的閱歷不需要仔細辨認就能感知到那撮絨毛中蘊含的力量屬性,那是極寒法則之力,是上古青丘天狐傳承中記載的至高力量之一。說明這個狐妖已經拿到了冰川遺冢的核心傳承,而且傳承還附帶了攻擊性的冰系法則,能直接調動遺冢本身的萬年玄冰作為武器,在這裡和掌握了極寒之力的青丘皇族交手,就算他是元嬰期也佔不到多少便宜。
“你拿到了極寒之力。”血冥子這一句不是疑問,是陳述。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貪婪、有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遲疑。
一塊骨片的價值固然無法估量,但一個已經覺醒了極寒之力的青丘皇族後裔,其意義遠不止一塊骨片那麼簡單。如果能把她活捉回去獻給門主,所得到的獎賞恐怕比拿下十座遺冢還要豐厚。
他重新調整了戰術手勢,命令剩餘的弟子們收攏隊形集中火力攻擊光壁最薄弱的位置,同時自己開始吟唱一道比之前更加複雜的血咒,血色的符文鎖鏈從他掌心延伸出來,這一次鎖鏈的數量是之前的三倍,每一條都有手臂粗,末端連線著他身後所有幸存的弟子。
“本來想活捉你的,但你拿了極寒之力,那就不一樣了。”血冥子將所有的血咒鎖鏈同時收緊,血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暴漲,將整個冰窟外面的通道都染成了暗紅色,“等老夫抓住你,先抽你的狐骨、剜你的妖丹,再把你的極寒之力一點一點煉出來。青丘皇族的妖丹,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回答他的不是洛芊芊的罵聲,而是一道從光壁內部射出的銀白色劍芒。蘇清瑤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她左手仍然按在石碑上維持著陣法運轉,右手拔出了插在身旁的重劍,重劍橫斬揮出一道月弧形的劍芒穿過光壁直劈血冥子面門。這道劍芒她已經蓄力了很久,從血冥子第一次攻擊光壁時就開始將所剩無幾的天道真元一層一層地裹在劍身上,這一劍將她丹田中最後可調動的天道真元全部打了出去,氣勢比她在妖獸山脈時劈出的任何一劍都要絕決。
血冥子倉促抬手以血盾格擋,劍芒撞在血盾上發出一聲轟鳴,雖然血盾沒有破裂但劍芒的衝擊力將他向後推了將近丈餘,打斷了他正在吟唱的血咒,那些連線著弟子的血色鎖鏈差點全部潰散。蘇清瑤自己則因為真元瞬間耗盡單膝跪倒在地,重劍拄在地上撐住了她前傾的身體,她的劍身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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