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的早晨依舊冷得刺骨，但摺疊帳篷裡永遠是恆溫的。暖爐面板從腳底傳上來的溫度把整個院子烘得暖融融的，紫雲藤的花香在人工光源的籠罩下輕輕浮動。蘇清瑤起得比平時更早一些，她先把靈田裡的清心草檢查了一遍，確認昨晚自動灌溉系統運轉正常，又給風力發電機的核心模組做了一次例行維護，然後才去廚房煮粥。
洛芊芊還在睡。昨晚林越給大家開完戰術會議之後她回到自己房間又偷偷練了好一會兒冰火融合，結果把枕頭凍成了冰坨，半夜被凍醒之後罵罵咧咧地把枕頭扔到牆角，換了條備用毯子繼續睡。此刻她的房門緊閉，裡面隱約傳來小金均勻的咕嚕聲和小銀偶爾回應的一聲短促咕嚕，兩隻軟泥球顯然也在睡回籠覺。
葉芷柔倒是起得很早。蘇清瑤煮粥的時候她已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裝束，袖口和褲腿都用綁帶紮緊，長髮盤成一個簡單的髻用木簪固定。她站在院子中央，正在做雲中鶴教她的那套基礎伸展功法，動作緩慢而流暢，每一式都帶著醫修特有的柔和韻律。
“蘇姐姐早。”她看到蘇清瑤從廚房出來，收功行禮，動作規矩得像個剛入學堂的弟子。
蘇清瑤點了點頭，把兩碗粥放在石桌上，然後走到葉芷柔面前打量了她一番。今天葉芷柔沒有穿那件天商盟制式的青色長袍，而是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裝束，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雲中鶴前輩教過你戰鬥方面的技巧嗎？”蘇清瑤開門見山地問道。
葉芷柔搖了搖頭：“師父主要教我煉丹和醫術，戰鬥方面只教了一些基礎的防身功法。他說我是醫修，首要任務是保護好自己，不給同伴添麻煩。”
蘇清瑤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雲中鶴本身就是丹師，教出來的徒弟自然偏重丹道和醫術。但現在葉芷柔已經跟著她們在北域行動，隨時可能遭遇血煞門的人或者被觀測者驅使的妖獸，光靠基礎的防身功法遠遠不夠。“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跟我練一個時辰的基礎戰鬥技巧。不需要你衝鋒陷陣，但至少要能在近距離遭遇戰中撐到我們來支援。”
葉芷柔用力點頭，眼睛裡帶著一種既緊張又期待的光芒。她來北域之前就知道自己的修為是最低的，築基初期在霜城這種地方連守城的普通弟子都比不上。但她從來沒有因為這個就退縮過，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做不到的就努力學。
蘇清瑤讓葉芷柔先展示一下目前掌握的法術。葉芷柔站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淡藍色的水系靈力從她指尖湧出，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水球。水球通體晶瑩，在人工光源的照射下折射出淺淺的藍光，表面流轉著一層極薄的水膜。她將水球推出，水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平穩的弧線落在紫雲藤花架下的泥土上，濺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
“還有別的嗎？”蘇清瑤問。
葉芷柔又掐了一個不同的法訣，這次凝聚出的是一道細長的水箭。水箭從她指尖射出，速度比水球快了不少，但飛到一半就開始散形，最後落在靈田邊上時已經變成了軟綿綿的一小灘水。她又嘗試了第三種法訣，試圖在身前凝聚一面水盾。淡藍色的水系靈力在她面前聚集，勉強形成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圓形屏障，但邊緣極不穩定，微微顫抖著，維持了大約十幾息就嘩啦一聲碎裂了。
葉芷柔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臉頰微微泛紅。剛才那三招已經是她目前掌握的全部攻擊性法術了，這還是雲中鶴在得知她要來北域之前突擊教的。
蘇清瑤看完之後沒有點評，只是從儲物戒裡取出一小盆清水放在石桌上。她讓葉芷柔把手指放進水裡，然後閉上眼睛，用神識去感受水的流動。天道真元從蘇清瑤的指尖溢位，緩緩注入那盆清水，原本平靜的水面開始旋轉，漸漸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漩渦。漩渦中心有一小團空氣被水壓包裹著，在水底微微發光。
“水系靈力的本質不是攻擊，是承載。水能載舟，能穿石，能化霧，能凝冰。你剛才的水箭飛到一半就散了，不是靈力不夠，是形態沒有固定住。水的形態不是靠靈力強行捏出來的，是靠一個核心。就像這個漩渦，它中間是空的，但正因為它中間是空的，周圍的水才能被吸住一直轉。”蘇清瑤說完這話自己微微頓了一下，這些都是先生之前教她時用過的理論，她把同樣的道理換了種方式用在了教導葉芷柔使用水系靈力上。
葉芷柔盯著那個漩渦看了很久，然後重新閉上眼睛將神識探入水中。這一次她沒有急著凝聚水球，而是先感受水的流動。水在她指尖緩緩旋轉，從慢到快，從散亂到規律。她找到漩渦中心那個被水壓包裹的空腔，用自己的靈力輕輕托住它，讓它在旋轉中逐漸穩定下來。然後她睜開眼睛，手指輕輕一挑，一道細長的水箭從漩渦中心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整的弧線，釘在十幾尺外的地面上。水箭落地後保持了完整的形態，過了好幾息才緩緩滲入泥土。
“成功了！”葉芷柔眼睛亮了。
蘇清瑤微微點頭：“記住剛才那種感覺。不是用靈力去包裹水，是用水去包裹靈力。你的靈力是骨架，水是血肉，骨架立住了，血肉就不會散。”
接下來蘇清瑤開始教葉芷柔如何在移動中施法。她讓葉芷柔在院子裡繞著石桌慢跑，同時維持掌心一顆水球的穩定。這個訓練看起來簡單，但實際上極其考驗靈力控制的精細度。葉芷柔剛跑了兩圈水球就破了，水灑了一身。她擦乾衣服重新凝聚，又跑了幾圈，水球再次破裂。第三次她學聰明了，把水球做得更小一些，只有核桃大小，這樣靈力消耗更少，也更容易控制。小水球在她掌心穩穩地旋轉著，無論她怎麼轉彎、停步、倒退，它都像被釘在掌心一樣紋絲不動。
蘇清瑤看著她認真專注的側臉，想起自己在青雲宗外門初學靈植術時的情景。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一遍一遍地失敗，一遍一遍地重來，直到把最基礎的靈植養護練到閉著眼睛都能完成。葉芷柔和她是同一種類型的人，踏實，肯下苦功，從不相信捷徑。
早上的訓練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蘇清瑤又教了葉芷柔一個簡單的防禦法術，水鏡術。這個法術能在身前凝聚一面薄薄的水膜，雖然防禦力遠不如青靈罩，但勝在釋放速度極快，適合在近距離遭遇戰中應急使用。葉芷柔學得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巴掌大的水鏡。雖然面積還不夠大，但釋放速度已經達到了蘇清瑤的要求。
洛芊芊揉著眼睛推開房門的時候，正好看到葉芷柔在練習水鏡術。淡藍色的水膜在她面前展開，在晨光中折射出淺淺的七彩光斑。洛芊芊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忽然打了個響指。極寒之力從她指尖射出精準地擊中那面水鏡，水鏡瞬間凍結，變成了一面晶瑩剔透的冰鏡。葉芷柔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是洛芊芊在幫自己加固防禦。她試著用神識感受被凍結的水鏡，發現冰層的結構非常穩定，自己的水系靈力仍然可以在冰層內部流動，沒有被完全封鎖。
“極寒之力不是單純把水凍成冰。”洛芊芊走到院子裡，一邊打哈欠一邊解釋道，“它能在凍結的同時保持物體內部的靈力迴路不被破壞。你以後如果學會更高階的水系法術，可以用我的極寒之力做輔助，先把敵人凍住再用水系靈力從內部瓦解它的防禦。不過這個比較難，本公主現在也只是剛摸到門檻。”她嘴上說得謙虛，尾巴卻翹得老高，尾尖那撮冰藍色的絨毛在晨光中得意地晃動著。
葉芷柔認真地點頭，把這個配合思路記在心裡。
蘇清瑤去廚房把熱好的粥和包子端出來放在石桌上。洛芊芊聞到包子的香味立刻精神了，抱著小金在石凳上坐下。葉芷柔也收功走過來，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今天早上的訓練讓她對靈力的認知提高了不少，那些基礎的施法技巧和在雲中城學的完全不同，更偏向實戰而不是單純的治病救人。
蘇清瑤給她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明天繼續。先吃飯。”
葉芷柔捧著粥碗喝了一口，覺得今天的靈米粥比昨天的更好喝。也許是因為早上的訓練消耗了大量體力，也許是因為她和蘇清瑤洛芊芊之間的距離比昨天又近了一些。小金從洛芊芊懷裡探出頭來用那小黑點似的眼睛看著葉芷柔，伸出軟泥邊緣的細小觸鬚努力朝她那邊延伸，像是在給她加油。葉芷柔忍不住彎起眼睛，從碗裡的舀出一小勺靈米放在小金面前。小金用身體裹住靈米，滿意地發出咕嚕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