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紙並排放在石桌上，陽光從紫雲藤花架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上。蘇清瑤將拓片微微轉動了一個角度，讓符文的光影更加清晰。周遠遞過來的那張紙邊緣參差不齊，紙張被汗水和雨水浸得發黃發皺，但上面的符文線條依然清晰可辨。
兩個符文拼在一起的那一刻，石桌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左邊的符文是蘇清瑤從那棵枯樹上拓下來的，筆畫粗獷，轉折處生硬，像被什麼東西一次性烙印上去的。右邊的符文是周遠從溪谷上游的山洞裡描下來的，筆畫細密，線條流暢，每一筆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精雕細琢。但它們的邊緣完全吻合，像是同一塊拼圖被掰成了兩半，一半留在枯樹上等待有緣人，一半藏在山洞深處，被苔蘚和灰塵覆蓋了不知多少年。
洛芊芊湊過來，六條尾巴在身後無意識地擺動著。她盯著那兩個符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在拼合的縫隙處輕輕劃過。
“是一體的。”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青丘的符文也有這種拼合結構，但不是這種風格。這個更像是……鑰匙和鎖。”
蘇清瑤把兩張紙收好，抬頭看向溪谷的方向。木片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燙，暗金色的符文在陽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禁地入口就在那個方向，周遠發現的那個山洞很可能就是入口所在，或者至少是通往入口的必經之路。
周遠靠在石頭上，服下葉芷柔給的回氣丹後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是白的。他看了看蘇清瑤，又看了看洛芊芊，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那個山洞裡……可能有我們隊員的遺物。前天晚上撤退的時候，我們……如果前輩進去，方便的話……”
他沒有說下去。
蘇清瑤點了點頭，把木片和拓印的兩張紙一併收進儲物戒，轉頭看向洛芊芊和葉芷柔。
“把他們送出去。芷柔跟你一起，路上需要照顧傷員。我一個人去山洞。”
洛芊芊張了張嘴想反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三個傷員，兩個行動不便，一個勉強能走但隨時可能倒下。葉芷柔是醫修，路上需要她照顧傷員。她自己元嬰初期的修為，御空飛行帶三個人雖然吃力但能做到。蘇清瑤金丹中期，一個人行動更靈活，而且那片區域她已經探過一次，路熟。這個安排是最合理的，只是她心裡還是覺得不太踏實。
“木頭臉。”洛芊芊叫了一聲，語氣比平時軟了幾分，但很快又硬了起來，“那黑虎還在林子裡轉悠，你小心點。”
“嗯。”蘇清瑤把重劍從背後解下來提在手中，“你們也是。送到最近的天商盟據點之後傳訊給我，路上別耽擱。”
葉芷柔已經收拾好了醫療包，把用剩的繃帶和丹藥分門別類塞進側袋裡。她走到那三個傷員身邊，挨個檢查了一遍繃帶有沒有鬆脫、傷口有沒有繼續滲血。周遠撐著石頭站起來，另外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勉強站穩。
洛芊芊把第六條尾巴從第五條尾巴下面抽出來順了順毛，深吸一口氣，雙手同時掐訣。六條尾巴全部展開，粉色的妖力從尾尖湧出，在三人腳下凝聚成一片薄薄的粉色雲團。她將雲團托起，三個傷員的身體緩緩升空，搖搖晃晃地懸浮在離地三尺的位置。
“抓緊了，別掉下去。”洛芊芊說。她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尾尖的絨毛在陽光中微微發亮。
周遠的手死死攥住旁邊同伴的衣袖，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不是因為傷勢，是因為恐高。他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在天上飛了幾十年從沒怕過，但被人用尾巴拎起來懸在半空中，這體驗還是頭一回。
葉芷柔背好醫療包，把小銀從肩膀上抱下來塞進懷裡。小銀用軟乎乎的身體貼著她的胸口，兩個小黑點似的眼睛從她衣襟裡探出來，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洛芊芊朝蘇清瑤點了點頭。然後她腳尖點地，整個人連同那糰粉色雲團一起升空，朝北方飛去。六條尾巴在身後拖出六道粉色的弧線，在午後的陽光中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樹冠的上方。
河灘上安靜下來。淨水器還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儲水桶裡的靈泉水滿了又溢，沿著桶壁往下流。紫雲藤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葉面上的露珠已經幹了，只剩下幾滴藏在葉脈的凹陷處，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蘇清瑤把摺疊帳篷收起來掛在腰間，又檢查了一遍重劍的揹帶和儲物戒裡的物資。
“先生。”她在識海中喚了一聲。
“在。”林越的聲音很快響起，比平時多了一絲鄭重，“那條黑虎雖然被洛芊芊打跑了，但它還在這片雨林裡。你一個人進山洞，如果它跟在你後面進去，你在裡面被堵住就麻煩了。洞口狹窄，你的重劍施展不開，黑虎的速度和力量在那種環境下反而更有優勢。所以我建議你進洞之後先用警戒陣法封住洞口，有人或妖獸靠近會提前報警。”
“還有，山洞裡的空氣可能不太好。那片雨林瘴氣重，山洞通風差，容易積聚有毒氣體。你把淨水器的濾芯拆一個下來帶在身上，它能過濾空氣中的大部分毒素。”林越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周遠說那個山洞裡有他們隊員的遺物。你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儲物袋之類的東西。如果找到了，帶出來還給人家。”
蘇清瑤“嗯”了一聲，把淨水器的濾芯拆下來用布包好塞進儲物戒，然後朝溪谷的方向走去。
密林裡的光線比河灘上暗了很多。樹冠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只有零碎的光斑從葉縫中漏下來，落在腐葉上，像碎了一地的金色玻璃。蘇清瑤踩著昨天和今天上午走過的路，腳步比之前快了不少。她已經不需要炭筆在地圖上標註位置了，那些地標——倒伏的枯樹、長滿青苔的巨石、乾涸的河道——都刻在了她的路線記憶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