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樹的位置在營地西邊約四里處，蘇清瑤昨天在那裡停留過。樹幹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樹皮早已剝落乾淨，露出灰白色的木質，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紋，而是人工刻畫的符文，筆畫粗獷有力，每一道刻痕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加深過。
她今天來，是想把這些符文完整地臨摹下來。
清晨的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在灰白色的樹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清瑤蹲在枯樹根部，從儲物戒裡取出紙和炭筆，開始逐行逐列地臨摹那些符文。她不懂青丘古語，但林越教過她一個方法——看不懂的文字，先把形狀記下來，等回去之後再慢慢分析。
臨摹到第三行的時候，她的炭筆頓了一下。
符文中間有一處凹槽，凹槽不大，只有拳頭大小，深度約兩寸，內壁光滑平整。凹槽的形狀和她在冰川遺冢石碑上見過的凹槽一模一樣，那枚玉簡正是放在這種凹槽裡激活了遺冢的入口。
她放下炭筆，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從萬靈古墟獲得的萬靈宗傳承玉簡。玉簡通體碧綠，在斑駁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將玉簡舉到凹槽前比劃了一下，大小剛好吻合。
蘇清瑤深吸一口氣，將玉簡放入凹槽。
嵌入的瞬間，枯樹亮了。那些刻在樹幹上的符文從凹槽處向外蔓延，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光芒從灰白色變成了淡金色，沿著樹幹的紋路向上攀爬，一直延伸到樹冠斷裂的頂端。整棵樹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在密林中發出耀眼的光芒。
然後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巨蟒來襲時那種沉悶的震動，而是一種更尖銳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深處向上挖掘的震顫。蘇清瑤後退了幾步，重劍已經從背後解下提在手中。她的神識探入地下，在枯樹根部約十丈深處，有一團極其龐大的靈力正在甦醒。那團靈力的氣息和昨天那條墨鱗巨蟒完全不同——不是渾濁暴戾的妖獸氣息，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像是被封印了千萬年的古老能量。
地面裂開了。
枯樹根部的泥土向兩側翻湧，碎石和腐葉被氣浪捲起向四周飛濺。一隻巨大的手掌從裂縫中探出來，五指粗壯，每一根手指都有蘇清瑤的腰那麼粗。手掌是灰白色的，表面佈滿了和枯樹上一樣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緊接著是手臂、肩膀、頭顱。
那是一個人形造物，或者說，曾經是人形。它的身軀高達數丈，由灰白色的岩石構成，岩石表面的符文層層疊疊，在光線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流動的質感。它的頭顱是完整的，五官清晰可辨——高聳的眉骨、深陷的眼窩、緊閉的嘴唇，面容肅穆而古老，像是某個上古宗門的石像被賦予了生命。它的眼窩中沒有眼球，只有兩團淡金色的光芒在緩緩跳動。
巨石傀儡從裂縫中完全站起，雙腳落在地面上，震得周圍的樹木都在顫抖。它低下頭，用那兩團金色的光芒“看著”蘇清瑤，然後抬起右腳，朝她邁了一步。
而就在它的腳掌落地的瞬間，蘇清瑤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在下沉。它的氣息還在攀升，從金丹後期一直升到金丹巔峰，然後突破了那道看不見的界限，穩穩地停在了元嬰初期的位置。
蘇清瑤沒有後退。她握緊重劍，將天道真元灌注進劍身，銀白色的紋路在劍身上亮起。她沒有等巨石傀儡出手，而是主動迎了上去。重劍橫掃，劈在傀儡的膝蓋關節處，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劍鋒在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傀儡紋絲不動。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劈中的位置，然後抬起右臂，朝蘇清瑤的方向橫掃過來。手臂揮動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是一個岩石造物該有的速度。蘇清瑤腳尖點地，身形向後飄退，堪堪避開了那一掃。手臂從她面前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她臉頰生疼。
她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在傀儡身後的一塊巨石上，重劍拄在身前，大口喘著氣。速度快、力量大、防禦高，剛才那一劍她用了幾分力，就算是金丹中期的修士正面接下也要被震退幾步，但砍在這東西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而且它沒有靈力波動，那些符文雖然發光，但並不釋放法術。這東西的攻擊方式只有物理打擊，拳頭、腳、身體撞擊，沒有任何遠端攻擊手段。
蘇清瑤撥出一口氣，從巨石上躍下，再次朝傀儡衝去。這次她沒有硬拼，而是利用身法的靈活性在傀儡周圍遊走，重劍專挑它關節處的縫隙劈砍。傀儡的關節縫隙比表面的岩石薄得多，幾劍下去，左膝的縫隙處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混沌空間中，林越靠在資料流中央，看著螢幕上蘇清瑤與巨石傀儡纏鬥的畫面，手指在虛空中無意識地敲擊著。他沒有出聲協助蘇清瑤，因為她現在的狀態不需要他插手，她的節奏很好，遊走、試探、尋找弱點，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那隻傀儡雖然力量大速度快，但攻擊模式單一，被她摸清規律之後已經很難打中她了。
他的注意力不在戰鬥本身，而在傀儡身上那些符文。
那些符文和他目前在這修仙世界見到的符文都不太一樣，筆畫粗獷，轉折處生硬，而且像是被什麼東西一次性烙印上去的。而且那些符文的發光方式和他見過的任何陣法都不一樣——不是從符文內部向外擴散，而是從外部向內滲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虛空中抽取能量，灌注進這些符文裡。
蘇清瑤的劍再次劈在傀儡左膝的裂縫處，那道裂紋擴大了一倍。傀儡的動作終於出現了一絲遲滯，左腿微微彎曲，身體向右側傾斜。蘇清瑤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重劍高高舉起，天道真元全部灌注進劍身，劍身上的銀白色紋路亮得刺眼。她一劍劈下，劍鋒精準地嵌入那道裂縫，將傀儡的左膝關節徹底劈斷。
傀儡單膝跪地，龐大的身軀轟然傾倒。但它沒有放棄，右臂撐在地上，試圖站起來。蘇清瑤從它背上躍過，落在它面前，重劍橫在身前。
傀儡抬起頭，用那兩團金色的光芒看著她。它張開了嘴，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
它還在動。右臂撐著地面，身體緩緩站了起來。
蘇清瑤握緊劍柄，天道真元在經脈中奔湧。丹田裡那團滯澀感又在隱隱發作了，她皺了皺眉，將那股不適壓了下去，準備迎接傀儡的下一輪攻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