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瑤沿著中心符文指引的方向走了大約兩刻鐘。
月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銀白色光斑。夜間的雨林並不安靜，蟲鳴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首不知疲倦的合唱，偶爾夾雜著幾聲遠處妖獸的低吼。她的靴子踩在腐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腳步不快不慢，重劍在背後輕輕晃動。
翻過那道山脊的時候，她停下來喘了口氣，雖然有林越給的服裝能一定程度抵擋瘴氣，但隨著深入，蘇清瑤還是不得不運轉靈氣抵擋越發加重的瘴氣。山脊上的風比谷底大，吹散了悶熱的溼氣，也吹乾了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從這裡往北望去，月光下能看到一條幹涸的河床，白色的石頭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像一條幹枯的骨骼躺在大地上。河床對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後面隱約能看到一片平坦的空地。
蘇清瑤從山脊上走下去，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土上，每一步都會陷下去一點。她穿過乾涸的河床，踩著那些白色的石頭往對岸走，石頭在腳下滾動，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灌木叢很密，枝條上長滿了細小的倒刺，她從側面繞過去，衣袖被勾了兩下，雖然沒有劃破速乾衣的料子，但依然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
空地比她預想的更大。月光照在這片開闊地上，沒有任何遮擋，將整個空間映得像一面銀白色的鏡子。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碎石，而是平整的青石，一塊一塊鋪得很整齊，縫隙里長著細密的青苔。青石的表面刻滿了符文，和她在那棵枯樹上拓下的那些如出一轍，筆畫粗獷，轉折處生硬，從空地的邊緣向中心匯聚。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個小水池。水池不大，只有一丈見方，池水清澈見底，月光照在水面上，將池底的白石映得發亮。
蘇清瑤站在水池邊，低頭看著池水中自己的倒影。月光在她的肩頭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重劍的劍柄從背後露出半截，劍身上的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她等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發生。水池很安靜，水面上沒有漣漪，池底的石頭一動不動。
她蹲下身，把手伸進池水裡。水是涼的，但不是那種刺骨的冰涼，而是帶著一種溫潤的、像是被陽光曬過一整天的涼。她的指尖觸到池底的白石，石頭表面光滑，沒有任何刻痕或符文。
“清瑤。”林越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之前柳如煙給的情報裡有一條，禁地入口的開啟需要皇族血脈。”
蘇清瑤收回手，站起身。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水池裡，影子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靜止。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朝營地的方向走去。
“先回去，等芊芊回來，找到位置了，下次過來也不用那麼麻煩。”林越說。
蘇清瑤“嗯”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回到營地的時候，月亮已經偏西了。淨水器還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儲水桶裡的靈泉水滿了又溢，在桶壁上凝成一層細密的水珠。葉芷柔蒐集的草藥香味在夜風中輕輕飄散，混在潮溼的空氣裡，像一層薄薄的紗。蘇清瑤在石凳上坐下，把重劍靠在扶手旁邊，從儲物戒裡取出水囊喝了幾口水。她靠在石凳靠背上，仰頭看著頭頂，夜空中閃爍著的繁星。
她不知道洛芊芊什麼時候能回來。送三個傷員去天商盟的據點，來回少說要一整天。葉芷柔跟著一起去了，有她在路上照顧傷員，洛芊芊能專心趕路。元嬰初期的御空速度很快，從這片雨林到最近的據點，全力飛行的話大概半日就能到。但帶著傷員以及葉芷柔，會讓洛芊芊的速度慢上很多。
蘇清瑤閉上眼睛，在識海中調出那幅光圖。中心符文在黑暗中緩緩旋轉，指向空地上那個小水池的位置。她把光圖收起來，又調出任務面板看了一眼。
【團隊任務：雨林生存適應】
【任務目標一：探索。進度：4/5】
【任務目標二：收集。進度：7/10】
【任務目標三：狩獵。進度：3/3（已完成）】
只差一個探索點位和三種採集樣本，任務就能完成了。她明天上午可以出去轉一圈，之前從水池那邊回來的路上，她注意到好幾處可以作為探索點的位置，探索目標很容易達成。採集的樣本還差三種，葉芷柔不在，她自己去林子邊上找一找，應該也能湊齊。
蘇清瑤睜開眼，把任務面板關掉，起身走進廚房。灶臺上還有半鍋早上煮的靈米粥，她盛了一碗，就著醃蘿蔔吃了。粥已經涼了，但味道還在，米粒軟糯，湯汁濃稠。她吃完後把碗洗了，又去淨水器那邊把儲水桶換了一個空桶。
月光從高大樹木的樹葉縫隙中漏下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蘇清瑤回到石凳上坐下，重劍靠在扶手旁邊，她靠著重劍的劍身，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進帳篷。帳篷裡面那個種著紫雲藤的小院太安靜了，她寧願待在外面，聽著淨水器的嗡鳴聲和遠處密林中的蟲鳴。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潮溼的水汽和淡淡的青草味。她把斗篷裹緊了一些，靠著重劍，沉沉睡去。
混沌空間中，林越看著螢幕上蘇清瑤靠著重劍睡著的畫面，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敲了兩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把任務面板的進度又看了一遍，然後調出商城模組，在“方便食品大箱”的圖示上停了一會兒。
箱子裡有十二種口味的自熱米飯、六種口味的速食麵、兩罐午餐肉、一袋肉腸、幾包壓縮餅乾和一小袋糖果。洛芊芊看到的話，尾巴應該會翹得很高。
林越關掉商城模組，靠在資料流中央，閉上眼睛。
河灘上，淨水器的嗡鳴聲在夜色中持續著，像一首不知疲倦的搖籃曲。蘇清瑤靠著重劍，呼吸綿長而平穩，月光在她的睫毛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