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存血煞門弟子被自己開啟的天門吸向高處,慘叫著抓住石柱。洛芊芊沒有替他們擋。她只讓暗紅守山火避開正在撤離的狐族,將所有天外黑光逼回門影。
青丘在黑星視野裡驟然消失,天門失去落點,從高空墜下。蘇清瑤重劍橫掃,將殘門砸進祭臺深坑;九尾狐火隨後落下,把門影燒成一塊黯淡黑晶。黑晶落地後仍在震動,內部傳出門後肢體刮擦的聲音。
林越認出它是一段尚未斷開的降臨座標,若留在青丘,血煞門遲早能重新點燃。
“不能直接毀。”他說,“裡面還有被吞走的影子。”
葉芷柔把功德金線探入黑晶,果然照出數十道模糊狐影。它們屬於先前被黑光掃中、還沒能完全拉回影子的傷者。
蘇清瑤以劍尖壓住黑晶,洛芊芊則收攏狐火,只燒外層天外氣息。葉芷柔一根根牽出狐影,交還給山下對應的人。最後一道影子離開後,黑晶才被重劍徹底砸碎。
碎片沒有爆炸,全被青色逐外火追上,在半空燒成無害灰塵。
血烽盡滅。青丘各處卻沒有立即安靜。五座狐冢已經被挖空,山腹不斷坍塌;受傷狐族超過三百人,許多人的妖火再也無法恢復。血煞門還留下大批藏在獸穴和地脈中的血種,稍有活物靠近便會爆開。
洛芊芊落地後先去看九婆。老婦靠著斷杖坐在塌毀冢門前,摸了摸新生第九尾,仍嫌它難看。
洛芊芊蹲下,讓葉芷柔替她接上斷裂心脈:“有命挑就行。”
洛芊芊的第九尾卻沒有恢復光澤。封山耗去大半祖火,她至少三十日無法再次展開完整九尾領域。林越如實說明,三十日內再次強開封山,第九尾會徹底燒空。
洛芊芊收起大半尾火,只留兩尾搬運傷者:“不用整座山,本公主照樣能燒東西。”
蘇清瑤肩頭也在流血。她把斷鈴交還聞照派來的餘燼會信使,又讓青禾統計被挖空狐冢中的遺骨。活人救治完成前,不舉行繼承禮,也不急著重建祭臺。狐族老者踉蹌上前,想向她跪下。
洛芊芊一尾把人托住:“少來這套。先救人,後埋屍,再把山裡沒死透的血煞門雜碎找出來。”
老者猶豫著問:“第九尾已歸,青丘總要有新主。”
洛芊芊用尾巴捲起一塊碎石,丟進仍冒黑煙的祭臺深坑:“山裡活人這麼多,輪不到一條尾巴替所有人做主。等傷者醒了,你們自己議。”
她可以接下祖火和守山責任,卻不打算讓九尾重新成為青丘唯一聲音。九婆在旁邊聽見,低低笑了一聲,沒有反駁。老者紅著眼應下。葉芷柔正要替洛芊芊處理肩傷,腕上青色骨片突然碎了一角。
無數陌生人的哭喊順金線湧來,聲音來自西漠沿途每一處曾被她救過的村鎮。哭喊中沒有求救的地名。所有聲音都在反覆詢問同一件事——我是誰。葉芷柔臉色驟然發白。
她的功德金線曾接觸過那些人,此刻卻找不到任何一條對應姓名。活人的脈搏仍在,經歷與名字之間的連線卻被整齊割斷,手法與血井收取藥道生機極其相似。
林越沿她腕上骨片感知,只看見成千上萬條血線從各地鑽入地下。青丘天門被封后,血井立刻轉向更容易觸及的眾生記憶。
“最近的是石沙鎮,三百二十里。”他說,“失名還在向外擴散。”
葉芷柔收起準備處理洛芊芊傷口的藥。
洛芊芊反手把她按住,將肩頭殘餘黑氣自行封入一小片尾火:“去。這裡有族醫。”
葉芷柔確認她的傷暫時不會惡化,才點頭起身。蘇清瑤也重新背起重劍,劍柄上的血尚未乾。青丘剛剛保住自己的名字。西漠沿途的人卻開始忘記一切。他們還活著。卻在同一瞬忘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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