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州大捷第七日,鎮國公蕭凜的捷報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捷報寫得極盡華美——臣蕭凜率十五萬大軍,星夜馳援黔州,與安王康欣裡應外合,大破百越十萬聯軍。賊首玄梟負傷逃竄,百越殘部潰散西南。此戰,賴陛下天威,賴將士用命,賴數位義士慷慨相助,玄甲軍精銳馳援,方得全勝。
蕭凜寫捷報時,康寧就坐在他身側,身上的傷都已包紮過。
鎮國公,她淡淡道,義士?玄甲軍精銳?
蕭凜抬眸,白鬚上沾了點墨漬,看著有點滑稽:殿下,老臣知道您不願告知陛下您在西南,要不也不會女扮男裝,但該有的功勞卻不能少,您說是不是?
本宮不需要那點功勞。
蕭凜放下筆,目光落在她身上,結合康寧在京城的狀況心裡明晃晃的幾個字——飛鳥盡,良弓藏。殿下為黔州做的老臣銘記於心,若沒有殿下提前到來恐怕黔州現在已是一座死城,殿下不求名利但是朝廷需要記得是殿下的功勞,老臣明白殿下的處境,陛下若知殿下在西南,哎……!恐怕會睡不著覺未說出口,只化為深深的嘆息!
康寧沉默了。確實,康元帝會睡不著。不是擔心她的安危,是擔心她是不是在佈局,是不是在拉攏安王,是不是在準備反他。
那便義士吧,她不在意地道,本宮正好想清靜清靜。
蕭凜點頭,繼續書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不過,康寧忽然開口,蕭國公,請陛下嘉獎那些義士。尤其是顧懷。
顧懷?
她垂眸,他以謝神醫的秘藥救安王,以苗疆舊識退蒼嶽,又秘密運糧入城。沒有他,黔州守不住。
蕭凜手上一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朵黑色的花。
殿下,他聲音低沉,為何要力挺顧懷?
康寧抬眸,目光如刀,事實本就如此,何來力挺一說。
她起身,走向房門,光線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你只管寫。
捷報送入御書房時,康元帝正在用早膳。
登基多年的他,眉眼間早有了帝王威儀,動作中卻還帶有少年人的急躁。他展開捷報,目光掃過,唇角微微上揚。
他一掌拍在案上,蕭凜老當益壯!康欣總算沒給朕丟臉!
他繼續讀,目光落在玄甲軍精銳馳援幾個字上,唇角的笑僵住了。
玄甲軍。又是玄甲軍。
他與楊崇山合作試圖收編玄甲軍,卻被李義捷足先登。他想起那些將領看他的眼神,不是敬畏,是審視,像是在說你配嗎。
李德全,他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長公主在江南,如何了?
李德全躬身:回陛下,長公主殿下已在江南別院住下。管家福伯接待了不少江南名醫,據報還是沒有起色,說殿下脈象虛弱,需靜養。
靜養?康元帝冷笑,朕看她是裝病。
他將捷報摔在案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宮牆上,神色晦暗不明。
傳旨,他淡淡道,派太醫院院正去江南。朕要他親自去看看,皇姐的病,到底好沒好,是不是真的藥石無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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