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
紫宸殿的琉璃瓦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刺目的金光,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火焰。宮牆深深,硃紅的大門緊閉,將外頭的喧囂與裡頭的人心隔絕成兩個世界。
此刻康元帝正坐在御案後,手中捏著一封密信,信紙是江南特供的灑金箋,字跡是孫延齡的親筆。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卻讓他反覆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嘴角便上揚一分。
長公主殿下於金陵別院薨逝,臣親往查驗,脈絕氣消,面色如生。臣已依旨,妥善處置,未留痕跡。恭請聖裁。
未留痕跡。
皇帝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那灑金箋一點點捲曲、焦黑,化作灰燼飄落在御案前的銅盆裡。他拍了拍手,像是撣去什麼髒東西,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天子面容尚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秀,只是那雙眼睛,早已不復登基時的清澈明亮。多年的帝王生涯,足以將一個懵懂少年磨礪成一個精於算計的君主——或者說,自以為精於算計。
康寧,他的皇姐,那個樣樣比他出色,聲譽高過他的女人,終於死了。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一方被宮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幾隻鴿子掠過簷角,撲稜稜地飛向遠方。他忽然覺得,這皇宮的空氣,從未如此清新過,心情也從未如此暢快過。
次日的早朝,眾大臣明顯感覺皇帝陛下心情不錯。也確實不錯,今日康元帝特意來得早,袍服穿得一絲不苟,連腰間那枚先帝賜的蟠龍玉佩都端正地懸在正中。他在等,等著一個訊息,一個足以讓他從此高枕無憂的訊息。
大殿裡,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崔相依然站在文官最前首,一襲紫袍,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太傅周衍站在他身側,微微佝僂著背,不時咳嗽兩聲,像是一夜未眠。李義站在武將之列,年輕的面龐繃得緊緊的,目光落在殿前的金磚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康元帝坐在龍椅上,冕旒垂落,遮住了半張臉。他掃視殿下群臣,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崔相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周衍顯得有些疲憊,李義則像是憋著一股氣。他心中冷笑,這些人,平日裡仗著有康寧撐腰,沒少給他臉色看。往後,他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處理了一些正事,看眾人再無言語,康元帝剛想退朝。忽見殿門外一陣騷動。一名身著飛魚服的侍衛千戶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倒在殿前,雙手高舉著一封火漆密摺,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金陵八百里加急!
康元帝心頭猛地一跳,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他強自按捺住上揚的嘴角。沉聲道:呈上來。
內侍總管高公公碎步下階,接過密信,雙手高舉過頂,恭恭敬敬奉上。皇帝拆開火漆,展開信紙,只掃了一眼,便猛地合上,閉上眼睛,像是在強忍什麼巨大的悲痛。
殿下的群臣察覺異樣,紛紛抬頭望去。
崔敬之站在文官最前首,紫袍玉帶,面容沉靜如古井無波。可他搭在笏板上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一分。周衍站在他身側,老眼昏花,卻死死盯著皇帝顫抖的手。李義攥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指節發白,像是要將那劍柄捏碎。
陛下,周衍顫聲開口,可是長公主殿下……
康元緩緩睜開眼睛,眼眶竟有些泛紅——他方才在袖中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他站起身,冕旒上的玉珠簌簌作響,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周德昌急報,長公主於金陵別院薨逝了。
什麼?!
這一聲如同驚雷炸響,紫宸殿內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譁然!
周衍老眼圓睜,身子晃了晃,手中笏板一聲掉落在地。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緋袍。身旁的兩個小太監連忙扶住,老淚縱橫,哭喊聲被淹沒在更大的聲浪裡。
殿下——!李義雙目赤紅,地拔出腰間尚方寶劍,劍鋒直指殿頂,聲音嘶啞得像是野獸的哀嚎,末將李義,請陛下明示!長公主殿下……殿下她……
康元望著殿下亂作一團的群臣,心中湧起一股隱秘的快意。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封信重新展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周德昌奏報,毒害長公主的,乃是太醫院院正孫延齡!此人狼心狗肺,竟敢對皇室成員下毒,將含有氰草的補藥給皇姐服下,致使皇姐不治身亡,罪該萬死!
孫延齡?!殿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崔敬之終於抬起了眼,目光穿過冕旒的珠串,與康元短暫相接。那眼神幽深如潭,平靜無波,卻讓康元莫名心悸。他迅速移開視線,繼續拍案怒斥:朕待孫延齡不薄,委以重任,命他前往金陵照料長公主。他竟敢揹著朕,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來人——
傳朕旨意!孫延齡謀害長公主,罪大惡極,即刻革去一切官職,凌遲處死!其家產抄沒,全家流放嶺南,永世不得回京!
太醫院眾人,未能察覺長公主中毒之兆,翫忽職守,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他每說一句,殿下的騷動便更甚一分。待他說完,文官列中,一名年輕的御史衝出班列,跪倒在殿前,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靈之天在下殿主公長以,死遲凌,京回解押齡延孫將,旨下刻即下陛請臣!族九誅當罪其,室皇害謀,肺狗心狼齡延孫!明聖下陛
!靈之天在主公以!死遲凌
!死萬該罪齡延孫!議附臣
!法國正以,手兇懲嚴下陛請!議附臣
!法國正以!手兇懲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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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民臣下天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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