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州城,西南邊陲重鎮。
這裡與京城的繁華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氣息,遠處群山連綿,雲霧繚繞,像是蟄伏的巨獸。城中百姓多著短褐,膚色黝黑,說著與官話迥異的方言,街面上隨處可見揹著竹簍、手持彎刀的苗人,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外來者。
高全坐在一頂八抬大轎中,轎子四周,三千禁軍列陣而行,鎧甲鮮明,刀槍林立。後面跟著一排排的運糧車。他手裡捧著那捲黃綾聖旨,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這一路行來,他可謂是風光無限。所過之處,地方官員無不跪迎,百姓紛紛避讓。他高全,司禮監秉筆太監,皇帝跟前的第一紅人,如今更是欽差監軍,節制西南諸軍,這是何等的榮耀!
停轎!他忽然開口。
轎子停下,高全掀開簾子,探頭望去。前方就是黔州城門,城門上兩個大字斑駁陸離,透著一股邊地的荒涼。
去,傳話,他吩咐身邊的番子,就說欽差監軍高公公駕到,命安王康欣、長公主康寧出城迎接!
番子領命而去,高全重新坐回轎中,整了整衣冠,又摸了摸懷中的聖旨,心中暗暗盤算。他知道康寧不好對付,可那又如何?他是欽差,是監軍,是皇帝的代表。在這西南邊陲,他就是天。輔佐一個人不容易,但是在大軍作戰時延誤下救援或者在戰場上耍點小手段還是輕而易舉的。高全長居深宮,屢經傾軋,可以說也是個中翹楚,算盤打的噼啪響。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康寧和康欣,而是一個王府長史。
高公公,那長史約莫五十來歲,面容清癯,舉止斯文,安王殿下與長公主殿下正在商議軍務,無暇分身。王爺吩咐,請高公公先安頓在驛館,明日再召見。
高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召見?他冷笑一聲,咱家是欽差監軍,奉聖旨而來,安王與長公主是臣,咱家是君使。他們不來迎接,反而讓咱家等候召見!他們就不怕咱家告到御前?
長史面不改色,依舊恭恭敬敬:公公息怒。黔州地處邊陲,軍務繁忙,王爺確實脫不開身。再者,按大周律,欽差至地方,地方官可擇日接見,並無必須出城迎接之規。公公熟讀律法,想必比下官更清楚。
高全被噎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沒有這條規矩,可他高全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供著?這安王,竟然跟他講律法?
他強壓下怒火,那咱家就等候召見。不過,咱家醜話說在前頭,咱家手裡這聖旨,是陛下親書,耽擱了軍機,安王與長公主,擔待得起嗎?
長史微微一笑:公公放心,明日一早,王爺必當親迎。
說完,他躬身一禮,轉身離去,留下高全在轎中,氣得臉色鐵青。
第二日清晨,高全起了個大早,穿戴整齊,手捧聖旨,在驛館大堂等候。
然而,他等來的,又不是康欣和康寧,而是一隊王府侍衛。
高公公,為首的侍衛統領面無表情,王爺有請,請公公移步安王府。
高全心中一喜,以為康欣終於服軟,連忙起身,跟著侍衛出了門。保護的禁軍見此就有人要跟上,不過被王府侍衛給擋了回去,言說只是去王府傳旨。禁軍無奈只能等著。
然而,高全越走越是心驚。這方向,不是去王府正門的,而是繞到了後門。而且,沿途所見的侍衛,個個面色冷峻,手按刀柄,看向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欽差,倒像是在看囚犯。
這是何意?意識到不對勁,他停下腳步,厲聲問道。
侍衛統領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公公莫驚,王爺在書房等候,請隨我來。
高全心中忐忑,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
安王府書房,陳設簡樸,與京城的皇宮截然不同。牆上掛著一幅西南地圖,案上堆滿了軍報文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康欣坐在案後,正在批閱一份文書。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沒有戴冠,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看起來不像王爺,倒像是個普通的邊地軍漢。
高全走進來,強壓著心中的不安,捧起聖旨:安王殿下,咱家奉陛下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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