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崔府書房內，崔相崔敬之捏著手中那封來自安王的密信，指節泛白。其實幾天前，家族的人就給他傳信說黔州安王好像有些反常，近來安王與福伯來往甚密，可能是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具體是什麼事情他們不得而知，讓他做好防範。他正百思不得其解時，安王送來這麼個燙手山芋。
他歷經三朝，從翰林編修一路做到當朝首輔，什麼風浪沒見過？可此刻，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讓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人，竟也有些坐不穩了。
安王的信其實寫得很簡單，只將高全的認罪書抄錄了一份附在信中，末尾寫了一句話：崔相乃國之棟樑，此事該當如何，當指點一二。
崔敬之放下信，端起茶盞想喝一口，卻發現手抖得厲害，茶水潑灑了大半。
太后……謀害先帝？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先帝駕崩時的情景。那時先帝偶感風寒，起初並不嚴重，太醫也說只需靜養。可不過半月，病情急轉直下，先是高熱不退，繼而神智昏沉，不出一月便撒手人寰。當時太子年幼，朝中大亂，是太后利用康寧長公主在軍中的地位以雷霆手段穩住局面，扶太子登基，自己垂簾聽政。
那時他便覺得有些蹊蹺，先帝身體一向康健，怎會因一場風寒就……可當時朝局動盪，他一心輔佐新君，並未深究。後來太后執政，雖有專權之嫌，卻也確實穩定了朝局，他便漸漸將那絲疑慮壓了下去。
如今想來……
崔敬之猛地睜開眼，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若高全所言屬實，那太后這十幾年來，豈不是一直在演戲？她扶持崔家，拉攏朝臣，打壓異己，甚至對康寧長公主的苛待……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掩蓋當年的罪行？
而他崔敬之，竟然成了幫兇？
他想起這些年朝堂上的種種。康寧長公主回京後，太后多次暗示他要打壓公主，他雖覺得長公主於社稷有功，但是畢竟是女子之身，動搖國本的事還是不能做。直到西南戰事爆發他才明白，長公主只是想大周好，並沒有要專權的意思。還有在金陵發生的一切，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怪不得太后對康寧長公主一直不好。他原以為是公主功高震主，太后忌憚，卻不曾想，竟是因為公主根本不是太后親生，而是馮貴妃的女兒！
崔敬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扶著案几，大口喘著氣，心中一片冰涼。
這等謀逆的大事，太后不止做了，還做了好幾件。弒君、殺妃、迫害皇嗣……哪一件不是滅族的大罪？而他崔家，這些年無形中與太后綁得太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太后倒了，崔家……崔家該當如何？
他顫抖著拿起那封信，想再看一遍，卻發現眼前一片模糊。
來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去請……去請大公子來。
崔家長子崔明遠很快來到書房，見父親面色慘白，不由大驚：父親，您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崔敬之擺擺手，將安王的信遞給他：你看看。
崔明遠看完，也是面色大變：這……這高全所言，可屬實？
安王既然敢將此事告知老夫，想必已有實證。崔敬之苦笑，遠兒，我崔家……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崔明遠定了定神，沉聲道：父親，此事尚未公開，尚有迴旋餘地。當務之急，是要堅定立場，與太后切割。
切割？崔敬之搖頭，談何容易。這些年我崔家雖然忠的是大周，但是太后給我們提供了很多便利，在朝野上下我們就是太后黨。太后若倒，我崔家又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他說不下去了，只要走錯一步崔家就會萬劫不復。
父親，崔明遠壓低聲音，孩兒以為，此事的關鍵，在於安王與長公主接下來怎麼做。陛下是太后的親子，是一手推他達到至尊之位的人，以目前的情況看，陛下不太可能治太后的罪。那會引起怎樣的後果父親比孩兒要清楚。之前長公主為何離京？父親之前為何不願意交出長風商隊？
崔敬之沉默了。是啊，康元帝知道真相後，多半還是會維護母親。這些年這個年輕的皇帝有怎麼樣的心思他這個歷經數朝的丞相又怎麼會不知道？他想長公主毫無保留的為他開疆拓土，又不想給與任何的權利，還有各種猜忌與迫害。對長公主的殺心不要太明顯，可惜功虧一簣，長公主金蟬脫殼去了西南。現如今被安王拿住把柄，一個不慎可能就要兵變。最能打的北疆玄甲軍在李義手裡，也就是在長公主手裡；現在西南的戰事還沒有結束，蕭凜的兵也在長公主手裡；京城這些軍營有多少在長公主手裡他都不敢保證。如果安王與長公主要清君側，簡直輕而易舉。那自己呢？還要忠心當今陛下嗎？或許在自己不願意交出商隊的時候，陛下就對自己起了殺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茫然。思考良久終於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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