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西南郊，青囊莊。
暮色壓著連片的灰磚院落，風一過，濃郁的藥香隔著半條街就能聞見。莊前空地上停滿了車，賓士、賓利、勞斯萊斯，一溜排到了莊子外的林蔭道上。
本地藥商、富豪、替大人物跑腿的掮客，三三兩兩往裡走。
季蘅一身得體的米白套裝，早候在莊門口，看見陳玄，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陳先生！”
“久等了。”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季蘅領著他往裡走，聲音壓得低低的，“進了這個門，有兩條規矩。第一，東西不問來路，賣家說什麼就是什麼；第二，忌諱刨根問底，看上了出價，看不上走人。您要是看見哪件了，給我講，我幫您買下來。”
陳玄點點頭。
規矩越大，越說明貨有問題。貨有問題，才有意思。
莊裡是座三進的大院，天井裡擺了二三十張圓桌，坐的全是圈裡有頭有臉的藥商藏家。
一群藥商圍著幾株百年老參嘖嘖稱歎，有人掏出放大鏡看參須，有人湊上去聞參味，誰都捨不得挪步。
陳玄一身休閒裝混在人堆裡，沒去湊那個熱鬧，先熟門熟路扎進堂側的茶點區，端起一碟山藥糕，慢條斯理地吃。
神識卻不動聲色地鋪開。
金丹境的神識可覆三百里，掃過這一莊子藥材，跟拿放大鏡看螞蟻窩沒什麼分別。一株株藥材在他識海里過了一遍：凡品居多，人參、靈芝、何首烏，年份倒是都夠，可惜到底是凡草，於修行無用。
確有幾株不一樣。
滿場藥材掃過去，陳玄微微搖頭。
凡品居多。號稱百年的老參，瞧著鬚子齊全，大半是催肥的園參，靈氣全無；幾支標榜出土的野山參，年份倒有，靈氣早散乾淨了，燉湯還行，入藥是廢物。
不過細細篩過一遍，確有幾株不一樣。
東角桌那支何首烏，表皮下沉著一縷極淡的靈氣；西牆根那株靈芝，菌蓋邊緣泛著一絲凡人看不見的微光。東西不算頂尖，確實沾了靈氣，是正經老山裡長出來的物件。
倒也不算白來。
就在這時，莊外一陣引擎聲響。
七八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魚貫而入，打頭一輛邁巴赫穩穩停住，車門開啟，先下來西個黑西裝保鏢，分列兩側。隨後，一副輪椅被人從車上抬了下來。
輪椅上坐著個老人。
說“坐”都是抬舉他。那老人形銷骨立，皮貼著骨頭，眼窩深陷，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邊吊架上吊著一袋藥水。
就這麼個半死人，被前呼後擁抬進了院子。
滿院的議論聲“唰”地低了下去。
隨後下車的，是個女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冷豔，目光掃過全場，氣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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