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加忠他爸尹國富，是那種把“規矩”二字刻進骨頭裡的人。
一九西七年參軍，打過濟南戰役、淮海戰役，渡江的時候是第一批衝上南岸的。身上三處槍傷，一處刀傷，左腿膝蓋裡還有塊彈片沒取出來，每逢陰天下雨就疼。一九五五年授銜的時候是少尉，後來轉業到地方，在物資局當了個科長。
他這輩子，就認一個理兒：當兵的人，得有當兵的樣子。當兵的人的兒子，也得有當兵的人的兒子樣子。
什麼叫樣子？聽話，守規矩，不惹事，好好學習，將來接老子的班，繼續為國家出力。
可尹加忠偏偏不按他這個路子走。
那天晚上，三兒請尹加忠吃冰棒的事兒，不知怎麼傳到了尹國富耳朵裡。
其實也沒多大事兒，就是街坊鄰居閒聊，說老任家那小子有出息，幫人打架，打得還挺漂亮。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尹國富當時沒吭聲，臉己經黑了。
回到家，他把皮帶解下來，往桌上一摔。
“過來。”
尹加忠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聽見這倆字，心裡咯噔一下。他抬起頭，看著他爸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知道今天這一頓是躲不過去了。
“爸......”
“別叫我爸！”尹國富一拍桌子，“我問你，你今天干嘛去了？”
尹加忠說:“沒幹嘛，就出去玩兒了。”
“玩兒？”尹國富冷笑一聲，“玩兒到護城河邊去了？玩兒到打架去了？”
尹加忠不說話了。
尹國富站起來，拿著皮帶走過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少管閒事？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別跟那幫混混摻和？”
尹加忠梗著脖子:“三兒不是混混，他就是......”
“他就是什麼？”尹國富一皮帶抽在桌子上，啪的一聲響，把尹加忠他媽從廚房裡嚇得跑出來。
“國富！國富！有話好好說，別打孩子！”
尹國富一擺手:“你別管！今天我非得把這小子掰過來不可！”
尹加忠他媽叫王秀英，是個老實本分的家庭婦女，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她看著兒子，眼淚都快下來了，可又不敢攔，只能在旁邊勸:“忠子，快跟你爸認個錯，快......”
尹加忠不說話。
尹國富說:“你認不認錯？”
尹加忠說:“我沒錯。”
啪！一皮帶抽在背上。
尹加忠咬著牙，身子晃了晃，沒吭聲。
“認不認錯？”
“我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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