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加忠那間小平房，這些日子越來越像個據點。人來人往，煙熏火燎，牆上燻出一層黃漬。武猛幹脆搬過來跟他一起住，說是“有個照應”。常鵬也三天兩頭往這兒跑，有時候晚了就首接在地上打地鋪。
那天下午，尹加忠一個人在屋裡待著悶得慌，出來溜達。
他順著衚衕往南走，走到豁口那邊，看見路邊圍了一圈人。
他本來沒想湊熱鬧，可聽見人群裡頭有人在嚷嚷，還有個老頭的聲音，帶著哭腔:“求求你們了，我就這點兒錢......”
尹加忠站住了。
他走過去，撥開人群，往裡一看。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蹲在地上，護著面前一個糖葫蘆架子。架子上的糖葫蘆還剩小半，紅豔豔的山楂裹著透明的糖衣，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老漢面前站著兩個年輕人，二十出頭，一個穿著軍綠褂子，敞著懷，露出裡頭的紅背心；另一個瘦高個，叼著煙，歪著腦袋看老漢。
穿軍綠褂子的那個，正拽著老漢的胳膊:“老東西，別不識相！拿你幾串糖葫蘆怎麼了？爺今天高興，賞臉吃你幾串，你還敢要錢？”
老漢護著架子，聲音首哆嗦:“大兄弟，我不是不給，可你們拿那麼多，我這半天就白乾了......我老伴還等著這錢抓藥呢......”
“白乾？”瘦高個笑了，吐了口煙，“你他媽知道我們是誰嗎？這地界兒，我們想吃誰的就吃誰的，那是給你面子！”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可沒人敢上前。
尹加忠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老漢的手在抖，看見老漢眼睛裡的淚花，看見那兩個年輕人臉上那種肆無忌憚的得意。
他想起他爸說過的話:少管閒事。
他又想起自己立的那三條規矩:不欺老弱病殘，不劫普通百姓。
他從人群裡走出來。
“等等。”
那倆年輕人回頭，看見一箇中等個頭、曬得黝黑的年輕人站在那兒，穿著一件舊軍裝，雙手插兜，臉上沒什麼表情。
穿軍綠褂子的那個打量了他一眼:“你誰啊？”
尹加忠沒理他，走到老漢跟前，蹲下來，幫他把散落的幾串糖葫蘆撿回架子上。然後站起來，看著那倆年輕人。
“這大爺七十多了，你們也好意思？”
瘦高個把菸頭一扔:“關你什麼事兒？你他媽誰啊？”
尹加忠說:“我住這附近。這大爺天天在這片兒賣糖葫蘆，我見過。你們拿他東西，他今天這趟就白跑了。”
穿軍綠褂子的那個往前邁了一步:“白跑怎麼了？老子吃他糖葫蘆，是看得起他！你他媽算老幾，管閒事兒管到老子頭上？”
尹加忠看著他，不說話。
那眼神不兇，可穿軍綠褂子的那個被看得心裡有點兒發毛。他回頭看了看瘦高個，瘦高個給他使了個眼色。
穿軍綠褂子的膽子壯了壯，伸手推了尹加忠一把:“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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