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在東門步行街的名聲越來越大，但他自己沒覺得有什麼變化。
該開門開門，該修表修表，該幫忙幫忙。每天早上七點半，他準時從住處走到店裡，路上跟擺攤的打個招呼，跟開店的聊兩句，跟掃街的大爺點點頭。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穩穩當當。
但這條街上，不是所有人都能過得這麼穩當。
那些擺攤的小商販，日子就難多了。
東門市場這一片，擺攤的少說也有上百號人。賣菜的，賣水果的，賣小吃的，賣日用百貨的，從早忙到晚，掙的都是辛苦錢。風吹日曬不說，還得提防各路神仙。
最大的一路神仙，是個外號叫“癩痢頭”的潑皮。
癩痢頭，真名沒人知道，都這麼叫。三十來歲，瘦得跟麻稈似的，臉上坑坑窪窪，頭上幾塊禿斑，看著就讓人膈應。他整天在東門市場晃悠，身後跟著兩個混混，專門欺負小商販。
他的欺負方式很簡單——強拿強要。
賣菜的，他拿幾把青菜，不給錢。賣水果的，他拿幾個橘子，不給錢。賣小吃的，他拿幾個包子，不給錢。誰敢不給，他就動手。輕的罵幾句，重的踹攤子，打人也是常有的事。
小商販們敢怒不敢言。報過警，沒用。警察來了，他跑了。警察走了，他又來了。時間長了，大家只能忍氣吞聲，見他來了就當破財消災。
加代聽說過這個人，但沒打過交道。癩痢頭有眼力見，從來不敢惹他。每次路過時代鐘錶，都繞著走，生怕碰上。
但那天，加代碰上了他。
那是西月中旬的一個上午，太陽挺大，曬得人冒油。加代去市場買點東西，走到菜市場門口，忽然聽見前面一陣喧譁。
他快走幾步，擠進人群一看，火騰地就上來了。
一個賣菜的老太太坐在地上，面前的菜攤被踹翻了，青菜、蘿蔔滾了一地。老太太臉上有兩個紅紅的巴掌印，嘴角滲著血，哭得渾身發抖。
旁邊站著癩痢頭，一臉橫肉，嘴裡罵罵咧咧：“老不死的，給你臉不要臉！拿你幾把菜怎麼了？”
老太太哭著說：“你天天拿，我這是小本生意，一家老小就指望著這點錢過日子……”
癩痢頭一腳踢開滾到腳邊的蘿蔔，說：“少廢話！明天我再來，要是還敢跟我嘰嘰歪歪，我把你這攤子砸個稀巴爛！”
他轉身就要走。
加代從人群裡走出來，攔在他面前。
癩痢頭抬頭一看，愣了一下。他認識加代，知道這是東門的大人物，阿龍、大傻都給他面子。但他仗著身後有兩個混混，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想慫。
他擠出一個笑，說：“代哥，您怎麼來了？”
加代看著他，冷冷地說：“給老太太道歉，賠錢。”
癩痢頭臉上的笑僵住了。他說：“代哥，這不關您的事吧？”
加代說：“關。”
癩痢頭說：“這老太太欠我錢，我這是要賬。”
老太太哭著說：“我沒欠他錢！他胡說！”
加代看著癩痢頭，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道歉，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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