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半，松北飯店。
加代帶著大劉、江林、左帥準時到了。
松北飯店是松北區最氣派的酒樓，門口豎著兩根大理石柱子，門楣上嵌著燙金招牌，陽光下晃得人眼暈。兩個穿紅旗袍的迎賓小姐站在玻璃門兩側，妝容精緻，笑容標準得像從同一個模具裡倒出來的。左帥進門時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跟江林說：“這裝修，跟咱們深圳那些場子比，差了至少兩個檔次。”
江林沒理他，目光在門廳裡掃了一圈——左邊樓梯口站著兩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右手邊大堂吧檯後面有個中年男人在看報紙，但眼皮一首在往這邊撩。
“哥，”江林湊近加代，“有人盯著咱們。”
“嗯，看見了。”加代面色如常，“正常，人家的地盤，不盯才怪。”
大劉走在最後，手心全是汗，西褲口袋裡裝著市場的地契和營業執照，硬邦邦的硌著大腿。他前天晚上被放出來時瘦了整整一圈，今天換了身乾淨衣服，但眼窩還是凹陷的，顴骨高聳，像老了五歲。
“代哥，”大劉追上來兩步，“要不咱們再加兩個人進來？老陳那邊有幾個兄弟——”
“不用。”加代推開包廂門，“今天不是比人多。”
包廂很大，一張能坐十六個人的大圓桌，紅色桌布垂到地面，牆上掛著仿鄭板橋的竹子圖，贗品，裝裱倒是不錯。地毯是棗紅色的，踩上去厚實無聲。加代掃了一眼包廂格局——兩個出口，一個通往走廊，一個通往後面的消防通道。窗戶朝南，能看到樓下的停車場。
服務員端著茶壺進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手有點抖，倒茶時灑了一點在桌布上，連聲道歉。
“沒事。”加代接過去自己倒，“你出去吧，我們自己來。”
服務員如釋重負地退出去。江林關上門，站在門邊。
左帥把包廂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回來報告：“哥，消防通道通後院，後院有個鐵門，鎖著的，但鏽得厲害，一腳能踹開。”
加代點點頭，端起茶杯。
等了二十分鐘。
十二點過五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重，不止一個人。加代聽出腳步裡有皮鞋也有運動鞋，皮鞋的節奏很慢，走在前頭，運動鞋的節奏快，跟在後面——這是江湖規矩，老大走在最前面，手下跟在後面，腳步聲就能聽出陣型。
門被推開。
黑虎今天換了身黑色立領夾克，脖子上那根金鍊子換了條更粗的，手指上戴著兩個金戒指，整個人像是剛從金店裡走出來的展示櫃。他身後跟著八個人，統一穿深藍色衝鋒衣，袖口鼓鼓囊囊的——加代瞄了一眼就知道，裡面塞著鋼管或者橡膠棍。
黑虎進門沒急著坐下，而是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在左帥身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加代身上。
“深圳王，”他拉過椅子坐下，把煙盒拍在桌上，“就帶三個人？”
加代端起茶杯，沒接這個話茬。
黑虎身後的人在他背後列成一排，個個人高馬大，把牆上那幅竹子圖擋得嚴嚴實實。大劉的喉結動了動，左帥倒是無所謂，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把打火機。
“趙老闆，菜先點了吧。”加代把選單推過去。
黑虎沒看選單，把選單撥到一邊，點了根菸：“不急，先談正事。”
他吐了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大劉那塊地，三百萬，今天籤。我財務那邊等著打款，錢都備好了。”
加代靠在椅背上：“趙老闆，那塊地加地上建築物，光建材市場經營三年，每年流水就不止三百萬。你出這個價，是欺負我們深圳來的不懂行情？”
“行情？”黑虎笑了，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加代，我跟你說個事。上個月，松北區有家五金店，位置擋了我的規劃路，我出五萬，他非要十五萬。後來他沒拿十五萬，拿了三萬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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