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西從鴻福酒樓出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拉開一輛計程車的門就鑽了進去。
他那幫兄弟也散了，有的打車有的步行，七零八落的，像一群被人踹了窩的野狗。三年前在哈爾濱的時候，他們也是這麼橫著走的角色——誰能想到有今天？一個穿白襯衫的生意人，幾句輕飄飄的話，就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
趙老西坐在出租車後座，手還在抖。
不是氣的，是怕的。
那個叫加代的人看他的眼神——他媽的，那根本不是生意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東西。是見過血的人才有的眼神，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眼神。
趙老西在哈爾濱也算混過幾天，自認為見過世面。但剛才在酒樓，加代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站在那兒，手插在褲兜裡，連根手指頭都沒動過。
可他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比刀子還快。
他知道自己叫什麼，知道自己犯過什麼事兒，知道自己老家在哪兒，甚至知道自己這幫兄弟叫什麼名字、家裡有什麼人。
這他媽是人乾的事兒嗎？
趙老西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從兜裡翻出手機，撥了吳天的號碼。
“表哥，我……我在鴻福酒樓碰上個人。”
電話那頭吳天的聲音很低：“誰？”
“加代。深圳那個加代。”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鐘。
“你怎麼惹上他了？”
“我沒惹他！”趙老西的聲音有點發虛，“就是在酒樓喝了點兒酒，跟服務員逗了幾句，他就冒出來了……”
“放屁！”吳天打斷了他，“你要是不惹事兒，他能找上你？老西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在深圳給我夾著尾巴做人，你他媽就是不聽！”
“表哥，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趙老西急了，“他……他把我底細全翻出來了，哈爾濱那邊的事兒他全知道，連辦案民警叫啥他都清楚！這他媽什麼人啊？”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老西，你馬上到我倉庫來，當面說。”
“行，我這就過去。”
趙老西掛了電話，衝司機吼了一嗓子：“黃貝嶺！快著點兒！”
他沒注意到，身後一輛不起眼的捷達車己經跟了上來。
江林坐在副駕駛上，把手機舉到耳邊。
“哥，趙老西上了輛出租，往黃貝嶺那邊去了。”
“跟上，別讓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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