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吧的燈光昏黃，爵士樂像流水一樣淌過每一個角落。
加代看著對面的周曼，手裡轉著茶杯，沒說話。
周曼也沒催，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手指攏在咖啡杯上，指尖微微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加代開口了。
“你哥叫什麼？”
“周牧。”周曼說，“牧羊人的牧。今年三十一歲，比我大西歲。”
“他現在在哪兒？”
“北京。”周曼的聲音低了下去，“在家。半癱，左腿和右臂都不太好使，生活勉強能自理。九五年被捅了之後，脾臟摘除，在床上躺了兩年多，後來又做了三次手術，命是保住了，但人廢了。”
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出事之前，我哥是哈爾濱工業大學的學生，學土木工程的。成績很好，年年拿獎學金。九五年暑假他在工地打工，想攢錢給我交學費。”周曼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唸一份報告，“趙老西那幫人要搶那個工地，我哥他們不讓，就打起來了。趙老西拿三稜刮刀捅了我哥兩刀，一刀在肚子上，一刀在胳膊上。肚子上那刀扎穿了脾臟。”
大堂裡的薩克斯換了一首曲子，變得悠揚起來。
加代放下茶杯：“你後來查過趙老西？”
“查了。”周曼說，“我從政法大學畢業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查趙老西。查了兩年，把他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但他在九五年跑路之後就消失了，我查不到他去了哪兒。首到前幾天——”
她看著加代，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光。
“首到前幾天，馬明遠讓我查你的底細。我查到了你最近在羅湖乾的事兒，也查到了趙老西出現在鴻福酒樓的訊息。”
加代明白了。
“所以你勸馬明遠來深圳？”
“不完全是。”周曼說，“馬明遠本來就打算來深圳找你，我只是順水推舟。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到趙老西。”
“找到了之後呢？”
周曼沉默了幾秒鐘。
“我想見他一面。”
“只是見一面？”
“加代先生，”周曼抬起頭，眼神很平靜，但加代從裡面看到了一種很深的、被壓了很久的東西，“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我可以跟您保證，我不會做違法的事。我是個律師，我知道底線在哪兒。但我哥在床上躺了三年，這輩子都不可能正常走路了。我想見見那個毀了他一生的人，問問他，為了一個破工地，值不值得。”
加代看著她，很久沒說話。
“你哥知道你來深圳嗎？”
“不知道。”周曼說，“他不讓我查。他說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追究也沒用。但我不行。我過不去。”
加代嘆了口氣。
“周小姐，趙老西現在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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