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20日，太原中級人民法院。
冬天的太原很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法院門口停滿了車，各路記者扛著攝像機等著，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加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從車裡出來，寒風灌進領口。丁健走在他右邊，江林走在他左邊，三個人步伐沉穩，目不斜視。
“代哥，緊張嗎？”江林低聲問。
“不緊張。”加代說，“又不是我殺了人。”
三個人走上臺階，推開法院的大門。大廳裡暖氣很足，和外面判若兩個世界。
審判庭在三樓，是個能容納兩百人的大庭。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有記者、有律師、有雙方家屬、有看熱鬧的群眾。加代掃了一眼，看到了勇哥——他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戴著墨鏡，微微點了點頭。
原告席上坐著李桂蘭，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黑，眼圈通紅，臉上帶著恨意。她旁邊坐著韓德民的大兒子，二十出頭，寸頭，目光兇狠地瞪著加代。
加代沒有迴避那道目光，平靜地看了回去。
審判長敲了法槌：“現在開庭。”
整個法庭安靜下來。
庭審持續了三天。
第一天，原告律師出示了那段錄音。法庭裡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的嗡嗡聲，當錄音播放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加代今天打電話給我，說不會放過我。如果我出了事，肯定是他下的手。我己經把證據都留好了，你們替我討公道。”
聲音沙啞，帶著恐懼，像是有人在拿槍指著他的頭。
錄音放完，旁聽席上一片竊竊私語。李桂蘭捂著臉哭了起來，她的兒子拍著桌子站起來：“就是他！就是他殺了我爸！”
審判長敲了法槌：“肅靜！”
加代的律師——勇哥介紹的那位周律師，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不緊不慢地站起來。
“審判長，我方申請對錄音進行聲紋鑑定。這段錄音的聲音，與我當事人加代的聲音存在明顯差異。我們有國內最權威的聲紋鑑定專家出具的鑑定報告。”
法警把鑑定報告呈上。
周律師開啟報告，一字一句地念：“經聲紋比對，錄音中的聲音與加代本人的聲音在頻率、共振峰、聲調等關鍵指標上均不匹配，可以確定並非同一人。錄音系偽造。”
原告律師站起來反駁：“鑑定報告是被告單方面委託的，不具有法律效力。我方申請重新鑑定。”
審判長宣佈：“同意雙方共同委託第三方鑑定機構重新鑑定。”
第二天，雙方各自請的聲紋鑑定專家出庭作證。兩個專家在法庭上你來我往，引經據典，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但旁聽席上的人都聽明白了——那段錄音有很大問題，不像是加代的聲音。
第三天，加代的律師拿出了更重磅的證據。
“審判長，我方提交被告加代在1999年11月8日——即韓德民死亡當天——在北京的活動軌跡證明。”
投影儀亮起來，螢幕上出現了一組照片和影片截圖。
“這是北京王府飯店的監控錄影，顯示11月8日上午8點至晚上10點，被告加代一首在酒店房間內。這是電梯錄影，顯示被告加代當天沒有離開過酒店。這是酒店前臺的登記記錄，顯示被告加代於11月7日入住、11月9日退房。這是航空公司的航班記錄，顯示被告加代11月7日由深圳飛往北京、11月9日由北京飛往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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