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海邊,一家叫“觀瀾閣”的茶館二樓包廂。
窗外能看見碧藍的海,幾隻海鷗在天上打轉兒。包廂裡茶香嫋嫋,紫砂壺裡的鐵觀音正泡到第三泡,湯色金黃透亮。
加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他今年三十出頭,臉型方正,眉眼間有種經歷過事兒的沉穩,不說話的時候嘴角習慣性微微上揚,看著挺和氣。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黑臉漢子,叫胡明。比加代大兩歲,但看著顯老,皮膚黝黑粗糙,一雙手骨節粗大,手背上還有道疤。這是加代當兵時的戰友,一個班睡過上下鋪,新兵連時加代半夜發燒,是胡明揹著他跑了兩裡地去衛生隊的。
“明哥,這茶還行吧?”加代給他斟滿茶杯。
“哎呀,好,好。”胡明端起茶杯,卻沒喝,眼神有點飄。
加代看了他兩眼,放下茶壺:“明哥,你有事兒。”
胡明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他尷尬地笑了笑:“沒、沒啥事兒,就是好久沒見你了,高興。”
“得了吧。”加代點了根菸,遞給他一根,“咱倆一個鍋裡吃過三年飯,你撒沒撒謊我能看不出來?你從進門到現在,看了六次表,接了三個電話,每次接完臉色都不對勁。”
胡明接過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噴出來。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代哥。”他聲音有點啞,“我……我可能撐不下去了。”
“慢慢說。”加代身子往前傾了傾。
胡明是1995年退伍的,老家是青島郊區。退伍費加借的錢,買了三輛貨車,開了個運輸公司。頭兩年還行,拉海鮮跑短途,雖然辛苦但能掙著錢。去年又貸款買了兩輛車,想把攤子鋪大點。
“可今年開春,出事了。”胡明掐滅菸頭,“市裡有個叫徐大龍的,外號‘龍哥’,盯上我這攤子了。”
徐大龍,三十八歲,青島本地人。早些年就是個混子,後來他哥徐大海進了市分公司,一步步爬到了經理的位置。徐大龍藉著這層關係,拉了一幫人,專門在貨運市場收“保護費”。海鮮市場、碼頭、貨運站,他都插一腳。
“開始是派人來說,每月交兩萬,保我平安。”胡明苦笑,“我哪有錢?五輛車貸款還沒還清呢。我就沒搭理。”
“後來呢?”
“後來?”胡明眼圈紅了,“三天兩頭有車在半路被查,貨被扣。我去找人,人家說手續不全,罰錢。罰一次就是三五千。上個月更狠,我兩輛車在碼頭被一群小年輕砸了玻璃,輪胎都給紮了。”
加代皺了皺眉:“報警了嗎?”
“報了。”胡明搖頭,“市分公司來了人,登記一下,說回去調查,就沒下文了。後來有個老阿sir偷偷跟我說,胡老闆,這事兒你認了吧,徐大龍他哥是經理,你告不贏的。”
“前天,徐大龍親自給我打電話。”胡明聲音發抖,“說給我三天時間,準備二十萬,送到他酒店去。不交錢,就讓我公司關門,還說要卸我一條腿。”
加代沒說話,慢慢抽著煙。
“代哥,我知道你在深圳混得好,兄弟們多。”胡明抬起頭,眼裡有淚光,“可這是青島,不是深圳。強龍不壓地頭蛇,徐大龍在這兒紮根十幾年了,黑白兩道都有人。你幫我出頭,萬一……”
“沒有萬一。”加代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明哥,當年在新兵連,我發燒西十度,是你揹我去衛生隊的。醫生說晚半小時,我腦子就燒壞了。這情,我得還。”
胡明急了:“可這不是在部隊!這是江湖!徐大龍手底下三西十號人,都是本地混混,下手狠著呢!他哥還是經理,你真惹不起!”
加代笑了,笑得很淡:“明哥,這樣。你聽我的,咱們先禮後兵。你給徐大龍回個電話,就說錢在湊,想當面跟他談談,交個朋友。”
“這……”
“地點就定在他的‘龍騰酒店’。”加代說,“你告訴他,你就帶一個朋友去,是深圳來的小生意人,想認識認識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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