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臺落成後的第三天清晨，月球白晝的刺眼陽光打在靜海的鈦合金穹頂上。
姜明陷在長椅裡，右手端著一杯熱氣還在往上冒的手磨咖啡，左手搭在扶手上，整個人松得像一灘倒進椅子裡的水。
咖啡是帕姆磨的。
豆子從地球帶來的存貨裡翻出來，磨盤是姜明用月壤重鑄的仿石材手工件，帕姆踩著小板凳搖了二十分鐘手柄才磨完。
味道談不上多好，但勝在熱乎。
不過帕姆此刻並不在享受這份悠閒。
她抱著一塊比自己腦袋還大的資料板，兩條短腿邁得飛快，在姜明面前來回踱步，長耳朵跟著步伐一顛一顛地晃。
“姜明乘客你聽帕姆說帕！”
她把資料板舉到姜明面前，螢幕上是紅後生成的黑塔空間站三維藍圖，密密麻麻的結構引數標註得跟螞蟻搬家一樣。
“帕姆算過了帕！”
帕姆伸出圓爪子戳著螢幕上的數字，語速越來越快。
“整座空間站總質量超過一千兩百萬噸帕，涉及上億個精密奈米元器件帕，你知道外面那一百臺慢吞吞的蟲子按現在這個速度幹下去要多久帕？”
姜明喝了一口咖啡。
“要多久？”
“就算把月球挖穿，六個月也只夠搭一個空殼框架帕！空殼帕！！”
帕姆把資料板往胸前一抱，耳朵耷拉下來，聲音裡帶上了真切的焦慮。
“到時候空間站延期交付，我們剛對全世界放的那些大話就全變成笑話了帕，星穹列車的聲譽要被徹底丟光了帕！帕姆身為列車長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帕！”
姜明把咖啡杯放在長椅扶手的凹槽裡，拇指擦了一下杯沿的水漬。
“帕姆。”
“帕？”
“你說得對。”
帕姆愣了一下，兩隻耳朵同時彈了一截。
她顯然準備了一大段說辭來應對姜明的敷衍，結果對方几個字就認了，搞得她後面的臺詞全堵在嗓子眼裡。
姜明的眼底亮起一道極細的光帶。
解析視界全功率拉開的瞬間，穹頂上方每一顆微型光源的電路拓撲、長椅表面仿石材的分子排列、甚至帕姆制服上金色鑲邊的高分子纖維編織密度，全部湧進視網膜。
他把這些雜訊壓下去，注意力鎖定在一個方向上。
宏觀機械臂建造，受制於行程和材料搬運速度，一百臺機械蟲哪怕再翻十倍也填不上這個數量級的坑。
他的意識沿著這條死路往下鑽，鑽到底的時候，腦海裡跳出來的東西跟工程學半點關係都扯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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