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衡山多半的時候都被雲霧繚繞,有時雲霧蔽山數十日,令人疑似霧化成山。
陳瑜、猿長老遊山,前一刻還是奇峰霞舉,孤峰標出,翠柏蔭峰,清泉灌頂的明澈景象,後一瞬雲蒸氣蔚,原本清晰可見的山峰被團團雲霧籠罩,令人不知所處。
“前輩要不說說唐千幻。”
猿長老嘆氣,道:“小子你不問,老夫也要道來,畢竟往後是對手,知己知彼。”
“是的。”
“老四出身雜耍藝人,自巴蜀賣藝流浪到衡陽,師父瞧他根骨出眾,天資聰明,便招收到門下,他也不負所期,短短數年便精通衡山派各路劍法,之後觀衡山雲霧,結合一些雜耍技能,自創《衡山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劍》,就這套劍法造詣而言,家師都不及老四。浮雲撥日、輕霧淡煙、馭風輕舞、魑魅癸離……這些招式自老四手中使將出來,如夢如幻,最有真意,他的天賦不僅限於此,利用雜耍‘三仙歸洞’,自創轉移氣勁,接發暗器手段,哪怕‘暴雨梨花針’這般暗器攢射,都能被他巧妙接拿或者挪移,要不是這些手段,在錢塘的時候老四也脫身不得。”
陳瑜腦子轉動的飛快,尋思怎按照猿公說辭,唐千幻接發暗器手段類似慕容家族的《斗轉星移》,莫不是允澤等人盜了姑蘇墳陵,真得到了慕容氏一脈武學,唐千幻就是被功法遺學所吸引變節,可又不曾看到允澤使用這門功法,奇了。
“老四所擅長的還有變臉、噴火、吐血,你小子在錢塘六和塔利用脈氣逆行口吐鮮血詐傷,事後老夫便向老四打趣說了此事。”
“吐血是怎個表演?”陳瑜忍不住好奇問道。
猿長老一掃愁緒,哈哈笑道:“其實就是身藏血漿,只不過老四手快,旁人看不出端倪,你轟老四一拳,他口吐鮮血,看似奄奄一息,實則因為轉移氣勁的法門,毫髮無傷。”
唐千幻有才啊,這不就是一個頂配版的妙手書生朱聰。
“如何破《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劍》?”
“以你小子劍法造詣,哪怕老夫用這套劍法,你亦能接的下,但老四使來未必,最好的辦法是聽。”
“聽?”
“這是當初老四創造《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劍》之後家師的說辭,快而千變萬幻,虛實難分,用皮膚的觸覺和內體感覺來探測劍勁的大小、長短和長劍動向軌跡,而不是用眼睛看,眼見未必是實。”
“聽前輩一言,茅塞頓開。”
“哈哈,老夫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不過觸控到了一些‘聽’的皮毛,你小子天賦足夠,亦還年輕,或許往後能觸控到此道。”
“晚輩定要好生修行。”陳瑜如此說來,想到的卻是太極聽勁,不過從未練習過,倒是可以勤加練習,或許有意外收穫。
兩人前行間絲絲白氣從指尖溜走,清風吹散雲霧,遠山近嶺,清晰可辨,陳瑜心曠神怡,他意識中又想起梅超風、柯鎮惡。
尤其是前者,雙目失明,卻依舊能修行出一身在射鵰江湖中讓全真七子都不敢小覷的聽聲定位功夫,這約莫也是聽勁的一種。只不過聽的是外而已。
兩人下衡山,晚膳之後陳瑜便將自己關在房間,拿布帶矇眼。
他盤膝而坐,一些當武替時所學關於太極“聽勁”的說辭從記憶的最深處翻湧上來。
“聽勁,是雙重之意,是耳聽、眼觀及周身肌膚觸覺,覺察和心靈、精神的感知。聽勁是懂勁的必由之階,練習聽勁須由學習沾黏勁入手。運用聽勁時,應‘先將己身呆力俗氣拋棄,放鬆腰腿,靜心思索,而斂氣凝神以聽之,於風平浪靜中聆聽暗流湧動,游魚攪水。”
陳瑜思念放大,思維延展,又想到了從巫山幫得來《梅花拳》當中的說辭,“才興神即遷,神遷六賊亂心田。心動則神不入氣,應默然養心,身動則氣不入神,要凝神忘形。若能神入氣,氣又入神則神氣合一矣。”
拳經中所提及六賊就是眼耳鼻舌身意。
陳瑜得益於玉如意輔助修行,可迅速排空雜念,進入物我兩忘境,又因參悟《九陰真經》總綱,見解非凡,古今兩段涉及聽勁的文字相合,豁然開朗,摸到了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