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黏稠、冰冷、令人窒息的黑暗。
狗兒是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驚醒的。
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深植於骨髓的恐懼預感,像冰冷的藤蔓驟然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試圖動彈,卻發現自己被粗糙的麻繩反綁著,手腕和腳踝被勒得生疼,幾乎失去知覺。
嘴裡塞著一團滿是汗臭和藥味的破布,讓他發不出任何像樣的聲音,只能發出嗚嗚的哽咽。
破廟裡殘存著的篝火,跳動著微弱的火苗,妖異的紅光勉強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師父,自號玄雲的中年道士。
玄雲背對著狗兒,就著那點微光,正專注地磨著一把剔骨尖刀。
石刃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刮在狗兒的心尖兒上。
“唔…唔……”狗兒拼命掙扎,試圖引起注意,更多的卻是無法理解的恐懼。
師父為什麼要綁住他?
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玄雲聽到了動靜,磨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餘燼的火光掃過精瘦的臉頰,泛著潮紅,臉上不再是往日的慈眉和善目,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雙眼深陷,佈滿血絲。
他嘴角咧開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看著在桌案上掙扎的狗兒。
“狗兒,好徒兒,你醒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親暱,“莫怕,莫怕,師父來幫你。”
玄雲站起身,拿著那柄寒光閃閃的尖刀,一步步走近。
冰冷的刀尖輕輕劃過狗兒的臉頰,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這世上,好人難做哩……有錢有權就是道理……好人被逼急了,什麼都能做……壞人倒不用逼……”玄雲的眼神飄忽,像是在對狗兒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為師倒也不似凡夫俗子般庸俗,只是修煉到了緊要關頭,需要一點……大藥,來補足元氣。”玄雲的眼神迷離,彷彿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你這孩子,根骨上佳,又魂魄純淨,正是最好的藥引。吃了你,為師必能神功大成。這是你的造化,懂嗎?”
吃我?!
狗兒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僵!
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背叛感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他年幼的心靈。
他一首視師父為唯一的親人,是他在這冰冷世道里唯一的依靠!
他甚至記得三天前,師父還摸著他的頭,誇他懂事,省下半塊乾糧給他吃!
之前種種,難道都是為了今天?
神功大成?
若有神功,師徒倆怎的至於去偷幾個祭祀果子,而被人追的抱頭鼠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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