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動抽檢在電容陣列區的檢修通道上進行。
每組電容重達八十公斤，需要液壓搬運車移位。蘇婧戴著絕緣手套，手裡拿著一臺高精度的LCR測試儀，逐一檢測被移出的電容。她的動作極其精確，像在進行某種外科手術：先放電，再拆銅排，再測ESR，再測漏電流，最後目視檢查防爆刻痕和外殼焊縫。
前十一組都通過了。包括北側第三排的兩組鼓包電容，它們的ESR確實漂移到了百分之五點二和百分之五點西，但內部壓力閥尚未達到臨界值，短期內不會爆裂。
第十二組，是北側第三排倒數第二組，編號599。
“第599組，”蘇婧對著對講機報號，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準備移出。”
液壓搬運車緩緩靠近。這組電容的外觀比其他組更正常，沒有明顯鼓包，頂部的防爆刻痕也保持著原始的十字形。但蘇婧注意到，外殼底部有一圈極細微的、像汗珠一樣的油漬——那是電解液從密封焊縫處滲出的痕跡，極其隱蔽，只有在特定角度的燈光下才能看到。
“有滲漏，”蘇婧皺眉，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抹過那圈油漬。她的指尖傳來一種黏膩的觸感，帶著淡淡的乙二醇氣味。
她首起身，示意液壓搬運車開始移位。搬運車的機械臂伸出，夾住電容兩側的凹槽，緩緩提起。
就在電容離開基座的瞬間——
一聲悶響，不是爆炸，而是像輪胎爆裂一樣的、被壓抑的轟鳴。
599組電容頂部的防爆刻痕瞬間撕裂，鋁製外殼像一朵金屬花一樣綻開，內部的氣化電解液和電解紙噴湧而出，形成一團白色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煙霧。緊接著，銅排短路產生的電弧點燃了氣化物，火焰從外殼裂口處竄出，不是紅色的明火，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帶著金屬燃燒特徵的火焰，溫度極高，瞬間將周圍的空氣加熱到上百度。
蘇婧離得最近，只有不到一米。
氣浪把她掀得向後踉蹌，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LTO緩衝艙外壁上。橙色艙體的金屬表面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的絕緣手套被飛濺的高溫電解液燒蝕出幾個黑洞，右前臂感到一陣灼痛。
但她沒有時間顧及疼痛。
火焰在零點幾秒內蔓延到了599組電容下方的電纜橋架。橋架裡鋪設著密集的低壓控制電纜，絕緣層在高溫下迅速軟化、滴落，像一條條燃燒的黑色蠟燭。煙霧開始充滿檢修通道，白色的絕緣煙霧和黑色的電纜燃燒煙霧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層厚重的、令人窒息的帷幕。
“滅火！啟動艙內氣體滅火！”雲峰對著對講機狂吼，同時衝向蘇婧。
但溫予安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平板而急促，像一臺突然介入的自動答錄機：“燭照AI鎖死滅火系統！資料顯示599組電容艙段無火源！”
“什麼？！”陸昭的保溫杯從手中滑落，在地面滾出老遠，熱茶潑了一地。
“溫度感測器在599組電容爆裂時同時損壞，訊號離線！煙霧感測器將該艙段標記為‘電容正常老化揮發’，特徵碼匹配！燭照判斷為誤報警，鎖死滅火劑釋放！避免氣體滅火導致電容艙短路擴大！”溫予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資料層面的固執，“我正在手動覆蓋，但需要三十秒驗證密碼！”
蘇婧靠在橙色緩衝艙壁上，被煙霧嗆得劇烈咳嗽。她的視線因淚水和刺激而模糊，但能看到前方那團幽藍色的火焰正在舔舐電纜橋架，向LTO緩衝艙的方向蔓延。緩衝艙的橙色外壁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塊正在被加熱的金屬，顏色從橙紅向暗紅過渡。
“溫予安！”蘇婧對著對講機嘶喊，聲音因煙霧而嘶啞，“我親眼看到火了！這不是資料！這是火！解鎖滅火！”
“資料為真！”溫予安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但那波動是焦慮，不是動搖，“如果滅火劑是七氟丙烷，噴進高溫電容艙會導致劇烈氣化衝擊，可能引發相鄰電容連環爆裂！燭照的鎖死邏輯是保護性設計！我需要二十秒完成覆蓋！”
“我們沒有二十秒！”雲峰己經衝到了檢修通道入口，但火焰和高溫把他逼退了兩步。他抓起牆上的一個行動式二氧化碳滅火器，拔掉保險銷，衝向火點。
就在這時，程野的聲音突然從對講機裡炸響——他顯然在地面監聽到了頻道：“溫予安！你他媽給我解鎖！現在！我是現場安全負責人，我命令覆蓋！”
“程隊，資料鏈路顯示——”
“去你的資料！”程野的咆哮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蘇婧在裡面！眼睛看到火比你的感測器真一萬倍！解鎖！否則我上去親手拔了你的電源！”
溫予安的手指在鍵盤上僵了一瞬。
然後，一串密碼被輸入。燭照的鎖死邏輯被人工強制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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