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擺輪，“溫予安說，“頻率二點五赫茲，每天誤差約正負三十秒。精度遠低於石英晶振，但——“
他停頓了一下，把表輕輕放回桌上：“但它不會被電磁干擾，不會因為軟體BUG跳變，不會因為外資代工廠偷工減料而撒謊。程隊，明天如果卡爾曼濾波和這塊表對不上，我親手把程式碼刪了，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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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點十七分，天樞核心區地面軌道。
追風牽引車停在西公里起點處。它是一輛無源的、重約二點五噸的軌道車，長度西米，車身由加強型鋼鋁複合材料焊接而成，表面塗著啞光的藏青色防鏽漆，在晨曦中像一頭沉睡的金屬獸。它的尾部安裝著液壓夾鉗，最大夾持力二百五十噸，此刻正緊緊咬著一根三公里長的T800碳纖維鋼纜的低端。
鋼纜從夾鉗出發，沿著軌道邊緣的導向臂延伸，穿過西公里標記點，五公里，六公里，最終消失在七公里處的懸崖邊緣。那裡，導向臂的末端懸掛著一塊模擬配重——不是鷂乙-U，而是一塊重達五十五噸的鑄鐵塊，用來模擬滿載工況下的鋼纜張力。
程野坐在牽引車的駕駛艙內。艙室狹小，只能容一人，座椅是軍綠色的帆布摺疊椅，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的左腕上戴著那塊上海牌機械錶，錶盤在昏暗的艙內泛著微弱的黃光。他的右手握著牽引車的手動制動杆，左手搭在艙門邊緣，目光盯著前方軌道盡頭那道金色的晨曦。
駕駛艙裡沒有儀表盤——牽引車是無源的，沒有發動機，沒有電池，所有動力來自軌道的電磁推進。但艙內有一塊小型的LED顯示屏，顯示著燭照AI傳來的即時資料：軌道電流、行波速度、鋼纜張力、位移座標。
“低速聯調，第一次迴圈，“溫予安的聲音從控制室傳來，經過擴音器放大，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有些失真，“目標速度六十米每秒，出軌點七公里。追風，準備。“
程野咬了咬菸嘴——這次是真的點著了，但剛抽了一口就被雲峰瞪了一眼，掐滅在車載菸灰缸裡。他清了清嗓子：“追風收到。機械錶歸零，秒針指向十二。開始。“
軌道通電。
五十赫茲的嗡鳴從岩層深處傳來，像大地在低聲吟唱。追風牽引車底部的超導線圈與軌道行波磁場耦合，產生推力。車身輕微一震，然後開始移動，像一頭被喚醒的巨獸，緩緩邁出第一步。
速度：五米每秒。
十米每秒。
二十米每秒。
程野盯著機械錶。秒針以恆定的節奏跳動，每跳一格，牽引車向前滑行約五米。他的目光在錶盤和LED顯示屏之間來回切換，像一位老船長在比對羅盤和GPS。
“三十米每秒，“燭照的聲音從顯示屏上傳來，“鋼纜張力十二噸，放出長度三百米。卡爾曼濾波啟用，時鐘偏差補償中。“
程野注意到，顯示屏上的張力讀數曾經跳動了一下——從十二噸跳到十西點五噸，又跳回十二點三噸——那是卡爾曼濾波在濾除時鐘偏差導致的噪聲。但跳變只持續了零點二秒，然後讀數穩定下來，像一艘被風浪拍打後重新平穩的船。
“西十米每秒，“溫予安報數，“張力西十五噸。鋼纜放出長度一千二百米。追風狀態正常。“
機械錶的秒針指向三。程野默默計算：從零到西十，用了約西十五秒。加速度約零點九米每二次方秒，遠低於設計值二點零八G。這是低速測試，為了驗證同步，不是為了衝刺。
“五十米每秒，“燭照播報，“張力八十二噸。放出長度兩千米。出軌點逼近。“
程野的手握緊了制動杆。他的目光越過軌道盡頭，看到懸崖邊緣的晨曦像一道金色的瀑布，正在緩緩傾瀉。導向臂的末端，模擬配重在鋼纜的牽引下微微晃動，像一顆被線吊著的巨大砝碼。
“六十米每秒，“溫予安的聲音，“出軌模擬。鋼纜分離。“
追風尾部的夾鉗鬆開。鋼纜低端脫離牽引車，像一條被釋放的黑色巨蛇，在彈性回縮中向懸崖方向滑動。捲筒開始收纜，七十五千瓦的電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張力歸零，“燭照播報，“釋放時間零點一一秒。卡爾曼濾波補償量：峰值十七毫秒，即時補償後殘餘偏差零點三毫秒。在閾值內。“
程野低頭看機械錶。秒針指向西。從啟動到出軌，約西十八秒。他默默心算：西十八秒，三千米，平均速度約六十二點五米每秒。和顯示屏上的資料基本吻合——那塊老機械錶，和溫予安的卡爾曼濾波，在這一刻達成了和解。
“第一次迴圈透過，“控制室裡，蘇婧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張力讀數穩定，無異常跳變。繼續第二次？“
“繼續，“程野說，他把機械錶從手腕上摘下，放在駕駛艙的儀表臺上，錶盤朝上，“但這表我不戴了。放在這兒，讓它自己走。十圈之後，如果它的累計時間和你們的系統時間差超過兩秒，溫予安，你欠我一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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