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計劃”詞條己被編輯了西十三次。真假資訊在上面混戰，像場沒裁判的街頭鬥毆。他注意到，有個叫“中立物理編輯”的賬號，正試圖“平衡”頁面，加一段“基於工程物理的質疑”。但這質疑引用的資料來源，偏偏是沈硯扔出去的假體系B。
“假資料在吃真質疑，”溫予安喃喃道，像在讀外星語，“他們用我們的陷阱，填他們自己的坑。”
他關掉瀏覽器，開啟終端，寫一段自動監控指令碼。指令碼每小時掃描全球二十七個技術論壇、十五個學術伺服器、以及加密資料市場的三個交易板塊，檢索天軌關鍵詞。誰敢賣“核心技術”，立馬標記、追蹤、反向滲透。
就在他敲下回車鍵的瞬間，一封郵件彈了進來。
發件人： 星際科技諮詢合夥人
主題： 電磁軌道形變補償演算法——合作意向
正文：
“尊敬的溫先生：
我們在開源平臺看到了您釋出的‘軌道形變動態補償’模組。評估後認為，這對我們正在搞的‘同類電磁發射專案’至關重要。我們願意出一筆七位數美元的高額酬金，買斷演算法的完整文件、資料集和部署手冊。付款方式好商量，離岸結算也行。
盼復。
星際科技諮詢”
溫予安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像五根凍住的樹枝。
七位數。
買一段假程式碼。
他轉身看向安保中心。沈硯背對著他，站在弧屏前，像道凝固的陰影。溫予安拿起電話，撥了內線。
“千翳，”他聲音平板又急，像機器在報警，“魚咬鉤了。七位數。買你三天前讓我寫的那段‘形變補償’。要求離岸結算。”
沈硯沒轉身。手指在屏上輕敲，像彈無聲的琴。
“回覆他們，”他聲音像塊磨過的鐵，“說溫先生嫌少。要八百萬。再加個條件：讓買方提供他們‘同類項目’的軌道長度和出軌速度設計值，作為技術適配的前提。”
“八百萬？”溫予安皺眉，“為啥漲價？”
“七位數太低，”沈硯終於轉過身，鏡片後的眼深不見底，像兩口冰井，“低到讓他們起疑。八百萬，剛好卡在‘貪但信’的檔位。至於那附加條件——”
他嘴角一扯，冷得像刀：“——會逼他們亮底牌。真在造軌道的，忍不住要顯擺；沒造的，就得現編。不管哪種，咱都能確認，誰在盯咱，盯到哪步了。”
溫予安放下電話，轉回螢幕。他開始寫回信，指尖敲擊鍵盤，像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
窗外，錦屏山的暮色正沉下來。遠山輪廓從深灰變黑，像一排緩緩拉上的幕布。全球各地的螢幕前，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那些數字。有的真，有的假，有的半真半假。
二十二至三十元每公斤。
石子激起的波紋還在擴。但湖底，沈硯己佈下第二圈、第三圈石子。波紋相撞，交織成一幅誰也看不懂的畫。
這就是資訊迷霧。不藏真相，是讓真相淹死在精心設計的噪音裡。
雲峰站在天樞控制樓頂層的露臺上，端著那隻不鏽鋼保溫杯。茶早涼了，他沒喝，只是握著，像握著個計時器。目光越過山脊，投向東南方的天空。西百公里高處，空間站的太陽能板在殘陽裡閃著光，像盞永不滅的遠燈。
今天的貨艙沒到那兒。但明天，或後天，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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