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落幕,整座城頭陷入一片死寂。
無人歡呼,無人言語。疲憊的將士或席地而坐、或仰面躺倒、或背靠垛口閉目喘息,只剩沉沉的疲憊與傷痛瀰漫四野。多數士卒渾身帶傷,手腳發軟,已然到了強弩之末,勉強撐著身形值守。唯有騎兵隊伍此前未曾全力接戰,損耗相對輕微,尚能保持戰力。
遍地散落斷箭、碎木、殘破兵刃,乾涸的血跡浸透城頭磚石,濃郁的血腥混雜著焦糊氣息,籠罩整座要塞,令人窒息。
王司馬沿著城頭緩緩巡閱,逐段核查各部傷亡,神色愈發凝重。
行至東段防區,他看向楚昀,沉聲問詢:“你部傷亡如何?”
楚昀早已清點完畢,據實回稟:“陣亡一十三人,負傷四十餘人。如今還能披甲持械作戰的,已然所剩無幾。”
王司馬微微頷首,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張詔:“騎兵隊損耗幾何?”
“輕傷三人,全員無陣亡。騎兵大部未曾投入正面登城廝殺,戰馬完好無損,隨時可待命出擊。”張詔沉聲答道。
夜幕緩緩籠罩四野大地。
楚昀獨自佇立城頭,遠眺北方曠野。
塞外鮮卑聯營之內,點點火把依舊明明滅滅,星星點點。淡淡的炊煙隨風飄搖,在微涼夜風之中緩緩消散,看似一切如常,毫無異狀。
“胡人還未曾退去。”張詔走到楚昀身側,一同望向遠方敵營。
楚昀默然不語,目光緊鎖北方深處,心底隱隱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安,卻又說不清究竟何處異樣。
這一夜,關外寂靜無聲,並無戰事發生。
翌日天將拂曉,城頭巡哨士卒匆匆來報:鮮卑聯營火把依舊明亮,營寨之內卻死寂沉沉,不見半分人馬走動的動靜。
楚昀即刻登城,眯眼凝神遠眺良久,面色漸漸沉下:“不對勁。”
話音未落,王司馬已然登上城頭,佇立一旁默默觀察片刻,當機立斷:“遣一隊騎兵,前往敵營探查虛實。”
張詔領命,帶領數名精銳騎兵連夜潛行出關。
不足半個時辰,巡騎疾馳而歸,神色凝重。
“軍司馬,鮮卑大營已是空寨!”張詔高聲稟報,“帳篷、旌旗、火把盡數保留原樣,可全軍早已悄然撤離,離去已然有時。”
楚昀抬眼北望,天色已然大亮。
昔日喧鬧的鮮卑聯營空空蕩蕩,殘留的火把兀自冒著嫋嫋青煙,灶膛之內柴灰尚且溫熱,處處皆是敵軍刻意留下的偽裝假象。
“他們何時動身撤走的?”王司馬沉聲問道。
張詔俯身檢視地面馬蹄痕跡,細細分辨過後回道:“昨夜便已分批悄然撤軍。先行撤走大批主力,後續陸續撤離,最後留守士卒整夜添火偽裝,趁著拂曉之前盡數脫身遠去。”
張詔轉頭看向楚昀,低聲提議:“敵軍新敗倉皇退走,我等何不領兵追擊一番?”
楚昀微微沉吟,隨即上前向王司馬拱手請命:“軍司馬,胡虜主力遁逃,軍心渙散,屬下懇請率軍尾隨追擊,襲擾其後隊。”
王司馬目光掃過二人,思慮片刻開口問道:“你們眼下能調動多少騎士與戰馬?”
“我部尚可出戰的騎手,連同戰馬共計五十騎。”楚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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