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軍令傳出,整座廣陽軍營瞬間有條不紊運轉起來,無半分喧囂躁動,盡是治軍已久的沉穩規整。
倉曹掾陳倉領命退下之後,不敢有絲毫懈怠,第一時間奔赴府庫點檢存積。府庫之內,皮貨、獸裘、麻絮、獸絨分門別類堆放整齊,皆是此前歷次繳獲、採購所得,存量頗為充盈,足以支撐全軍入冬改制禦寒裝束,無需臨時大肆徵購擾民。
清點完畢,陳倉即刻分派人手,兵分多路督辦各項軍需要務,所有工序盡數封閉在軍營之內進行,嚴守規制、隔絕外音,不令一絲軍務外洩。
一部分吏卒負責篩選獸皮,將質地緊實、絨毛豐厚的羊皮、兔皮、鹿皮單獨分揀出來,送往軍營工坊。軍中老匠師皆是常年打造軍械、皮具的老手,深諳冬日甲冑改制的訣竅。匠人依照全軍鐵盔規制,裁剪尺寸合宜的毛皮軟墊,細細縫於鐵盔內壁。
每一頂頭盔的毛皮襯裡都貼合盔身弧度,嚴絲合縫,完整護住將士頭頂、鬢角與耳廓。以往冬日行軍,將士佩戴鐵盔,寒風透甲刺骨,雙耳極易凍裂發麻,甚至凍傷潰爛,如今內裡襯上厚密獸皮,徹底隔絕寒霜。不僅保暖護膚,柔軟的毛皮還能緩衝鐵盔磕碰的震感,遭遇流矢碎石擊打時,亦可小幅卸力防護,實用性遠超尋常制式頭盔。
解決完頭部禦寒,工坊之中,大批厚實的獸絨皮棉襖也開始趕製。
一眾匠人日夜趕工,裁剪鞣製好的軟皮,內填細密蓬鬆的獸絨,針腳細密紮實,絕不偷工減料。軍中士卒標配的兩襠鎧,本就是東漢軍中普及的戰鎧,形制極簡,僅以前後兩塊甲片護住胸背要害,雙臂、腋下、腰側全然無遮擋,看似輕便靈活,卻極不抗寒。
每逢冬日朔風呼嘯,寒風順著甲冑縫隙灌入周身,將士操練駐守,往往凍得手臂僵硬、肢體發麻,戰力大打折扣。
如今改制過後,士卒貼身穿著獸絨皮棉襖,軟糯厚實,包裹周身四肢,外罩制式兩襠鎧,一柔一剛相得益彰。既保留了兩襠鎧輕便不滯動作、適合衝殺作戰的優勢,又徹底彌補了冬日禦寒的短板。再搭配耐磨防滑的高筒皮靴、緊實保暖的皮手套,整套冬日軍裝規整完備,足以抵禦幽州隆冬的酷寒風雪。
與此同時,營中修繕軍械的事務也同步鋪開。
陳倉親率軍械吏卒,逐營逐隊點檢全軍甲冑兵刃。七百步卒的兩襠鎧、隨身鐵甲逐一查驗,但凡甲片鬆動、皮繩斷裂、邊角破損、鎧甲裂隙的,盡數統一回收,由匠人修補鉚固、換繩加固,件件修繕如初。
三萬餘支箭矢單獨歸類存放,剔除鏽蝕、箭桿開裂、箭羽殘缺的殘次箭矢,完好的精銳箭矢盡數移入乾燥庫房,分層擺放、妥善封存,做好防潮防蟲防護,嚴遵楚昀軍令,悉心守護軍中利器。
另一邊,打造制式小木爬犁的工序也穩步推進。
楚昀考量幽州隆冬積雪深厚,若長途行軍十日上下,讓七百步兵全程徒步踏雪行進,士卒體力必然快速透支,腿腳極易凍傷,非但無法保持戰力,抵達戰場時恐怕已折損大半銳氣。因此更改原定規劃,不再只打造二百副輜重專用爬犁,另添造四十餘副載人小木爬犁,共計二百四十副。平日裡爬犁主要承載糧草軍械物資,一旦需要長途雪地開拔,馬匹優先供給騎兵,步卒便可輪換搭乘載人爬犁,不必全員在積雪中徒步跋涉,最大限度儲存步兵體力。
軍中匠人選取堅硬耐凍的實木原料,依照統一規制裁切打磨,造出的爬犁體型輕便、結構穩固、滑行順暢,適配幽州冬日雪地路況。二百四十副制式小木爬犁分批打造完畢,承載物資與搭載兵卒各安其用,前後統一、分工明確,既不多靡物料,又從根本上解決了雪地長途行軍的短板。
匠人分工協作,日夜趕造,不多時日,二百四十副爬犁盡數打造完畢,整齊碼放於輜重營,嚴密封存。
對接戰馬置換的人員低調啟程,並未直接攜帶現銀,而是遵照此前約定,動用庫房儲備上等茶葉,前去聯絡張世平,洽談一百五十匹優良戰馬置換事宜。此行隱秘低調,對外只宣稱尋常增補騎戰馬匹損耗,不張揚、不造勢,悄然擴充軍中騎戰底蘊,外界無從察覺。
裁製馬身披布與斥候白披風的差事,交由軍中擅長織造的民婦、雜役負責,全程於營內封閉勞作,布料、成品一律不許外流。
一百二十套戰馬白布披,摒棄隨意鋪搭的簡陋樣式,匠人依照戰馬身形比例精準裁剪,邊緣縫邊鎖線,貼合馬身胸腹脊背,穿戴規整服帖,既可遮擋寒風、護住戰馬軀體,冬日雪原行軍時,素白布披與雪地相融,自帶隱匿之效。
除此之外,專為全軍斥候定製的純白披風也悉數完工。披風長度及膝,面料厚實抗風,版型利落,不牽絆奔跑潛行。斥候本就司職探查敵情、隱秘巡哨,冬日雪原蒼茫一白,身披素白披風,隱匿身形、掩人耳目,風雪可擋、蹤跡可藏,完美適配斥候潛行探密的軍務需求。
營中醫匠也按照指令,大批次熬製調配凍傷藥膏,分門別類分裝陶罐,下發各隊什長手中,督促士卒值守操練前後塗抹,最大限度避免嚴寒帶來的非戰鬥減員。
各項軍需籌備轟轟烈烈卻又極度隱秘地推進,所有工坊、倉儲、改制工序盡數鎖在軍營縱深。營外市井安穩、四時如常,尋常百姓、地方鄉紳皆不得入營,半點不知營中整軍動靜。
唯有尋訪天然水晶原石一事,是陳倉暗中派遣心腹親信,悄然奔赴四方山野市集,隱秘尋訪,不對外洩露分毫,靜待機緣覓得拳頭大小的上品水晶原石。
短短旬月之間,廣陽軍營面貌已然悄然換新。
將士們陸續換上嶄新的獸絨棉襖、修繕完好的甲冑,佩戴襯皮鐵盔,一身裝束規整嚴實,身姿挺拔,精氣神愈發充沛。日常操練有序收斂,不顯鋒芒、不露異動,軍紀愈發嚴明。
整支軍隊看似如常駐守、例行冬訓,實則內裡軍械翻新、寒裝齊備、糧草充盈,載人與輜重爬犁配齊,即便十日左右雪地長途行軍,步兵亦可輪換搭乘代步,無需踏雪長途步行消耗體力,戰馬待補,整體戰力與後勤儲備早已悄然完成一輪脫胎換骨的提升。
朔風愈發凜冽,秋意散盡,冬日寒霜步步逼近。
幽州大地看似平靜無波,市井安然,無人洞悉廣陽軍營深處,早已磨洗甲兵、蓄足底氣。








